第107章 活埋


  國公府正院。

  張媽媽匆匆走進,聲音壓得極低:「夫人,出事了。」

  

  正在抄佛經的孔氏手上一頓,眉頭不由皺緊,「又出了什麼事?」

  「二爺發了好大火,說要把沈氏給活埋了,金寶不敢真動手,派人來問話。」

  孔氏眸子沉了沉,問:「什麼原因?」

  張媽媽怯生生覷了孔氏一眼。

  猶豫片刻才道:「說是因為沈氏不肯告訴二爺那姑娘的下落,還威脅二爺,要與他同房……」

  「她想得美!」孔氏將狠狠手中狼毫筆甩了出去。

  「夫人,您消消氣,二爺正是不想讓沈氏奸計得逞,才一怒之下將她活埋。」

  張媽媽急忙勸了兩句,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昀公子暴斃,大夫人沒露面,外頭已經有人在議論了,二爺再做出這般衝動之舉,怕是……」

  孔氏眯了眯眼睛,壓抑多年的戾氣翻湧而出,「沒什麼不妥,沈氏那賤婦,便是活剮一萬次,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當初知晦把沈梨棠回府,她就不情願,來歷不明也就算了,一臉刻薄模樣,一看便知不是好東西。

  可她那傻兒子,一心認定沈梨棠心思純良,無奈她只能派人再去調查她的底細。

  的確是個孤女,無依無靠。

  孔氏本想著,收她做個義女,斷了她攀龍附鳳的心思,也算周全知晦的情面。

  她嘴上說不敢高攀,能給口飯吃做個侍女就心滿意足了,可背地裡竟借著國公府的名頭,偷偷攀附侯府,勾引蕭恆湛!

  做盡蠢事,被人拆穿,她就跑到謝知晦面前哭,說外頭都是捕風捉影,故意污衊她,還尋死覓活。

  謝知晦信了沈梨棠,跑到她面前求情,讓她去擺平那些流言蜚語。

  孔氏想到這,臉色陡然一沉,語氣陰冷:「我當時竟還信了她,豁出那張老臉去侯府做說客!」

  張媽媽心頭一顫,心裡清楚她說的是哪件事,也有些憤恨,「夫人當時何等風光,為了那來歷不明的賤人被侯府夫人,明里暗裡地譏諷一通。」

  「那侯夫人是個什麼東西,逼死平陽長公主的罪婦,整個京城有誰能真正瞧上她一眼,還對夫人出言不遜,我呸!」

  孔氏冷哼一聲,語氣里的譏諷幾乎溢出來:「誰叫她有一個權勢滔天,還深得陛下信任的好繼子!」

  張媽媽臉上也流露出嘲笑,「蕭將軍可沒把她放在眼裡,前日還一把火燒了她的院子,依老奴看她風光不了太久了。」

  孔氏清楚蕭恆湛的秉性,這些年他借著維護陸蕖華的理由,鬧得侯府人仰馬翻,背地裡誰不知曉他在為平陽長公主鳴不平。

  鄭月容想善終怕是不能夠了。

  孔氏長嘆一口氣,她現在竟還有心思擔心別人,國公府都自顧不暇了。

  張媽媽也把思緒拉回,「夫人,金寶那該如何吩咐……」

  孔氏半眯著眼睛,一字一句道:「知晦既動了殺心,那便遂了他的意,讓金寶動手時利落些,別弄出什麼動靜。」

  「若是外頭問起,就說是因為昀兒去世傷心過度,正巧昀兒後日下葬,做出戲說他們一同下葬,把此事儘快了結。」

  張媽媽應了一聲,領命離去。

  孔氏抬頭看著面前的佛龕,眼中殺意久久未散。

  沈梨棠的命,本就不該留到今日。

  當年,她雖到侯府賣情面,將留言蜚語壓了大半,但沈梨棠依舊人人唾棄。

  她為了擺脫這種局面,居然想出爬床這樣的事。

  孔氏暗暗攥緊指尖,她永遠忘不了那日,沈梨棠大著肚子到她面前哭訴的模樣。

  她還以為是謝知晦一時糊塗著了沈梨棠的道,卻沒想到她懷的竟是知行的孩子。

  那時,知行正和裴家說親,此事一出,親事告吹不說,還險些影響兩家的交情。

  孔氏想著懷就懷了,也是國公府的第一個孩子,讓她做個妾侍候,可知行就跟吃了迷藥一樣,非正妻不娶。

  妾室未進門就鬧大肚子的消息傳出去,知行也不好再娶妻了,無奈只能隨了他的意。

  想著,待她生下孩子,一杯毒酒送她上路,對外只說產後暴斃,神不知鬼不覺。

  但孔氏遠遠低估了沈梨棠的野心。

  她一邊吊著知行,一邊又勾著知晦,讓知晦寸步不離護著她,攪得她兩個兒子險些離心,府中雞犬不寧。

  若非後來知晦提出要娶陸蕖華,孔氏幾乎要以為,他兩個兒子,都栽在了這一個女人手裡。

  可沒想到,娶陸蕖華竟是個遮掩。

  幸好她不是真的小梨花,謝知晦也迷途知返,要將她除掉。

  否則……

  孔氏不敢想日後。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太后。

  沈氏一死,知晦就能將目光放到柳惜音身上了,只要促成這段姻緣。

  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孔氏走到佛龕面前,雙手合十,呢喃道:「佛祖保佑,事情順利。」

  金寶得了孔氏的吩咐,不敢再耽擱。

  沈梨棠看見金寶眼底的狠戾,便知死期將至,她瘋了似的掙扎,手腳亂蹬。

  「我說……我會說那姑娘下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金保益個手刃打在她的後脖頸。

  看著倒地抽搐兩下就昏過去的沈梨棠,他眼中一片漠然。

  「我可不是二爺,因為你的三言兩語就會改變主意。」

  他招呼手底下的人,將人拖到亂葬崗,旁的荒坡。

  一抔黃土落下,沈梨棠再無一絲生氣。

  不多時,天上烏雲壓頂,一場冷雨傾盆而下。

  金寶一身泥濘回到國公府,向謝知晦復命:「二爺,辦妥了。」

  謝知晦坐在他和陸蕖華曾經的寢屋裡,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聲聲沉悶。

  謝知晦看著重新添置了一模一樣桌椅被褥的屋子,指尖撫過光滑的桌面,明明陳設分毫不差,他卻找不到一點從前的影子。

  屋子裡安靜得讓人心裡發空。

  謝知晦此刻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為了一個謊言裡的小梨花,把真正待他真心的人推得越來越遠。

  他緩緩閉上眼,一拳砸在桌沿。

  「什麼再無瓜葛?我絕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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