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平白撿了個便宜
容塵的馬車是午後進的京城。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和來往行人的談笑聲混在一起,從車簾的縫隙里湧進來。
梁綺月坐在車廂角落裡,聽著那些嘈雜而鮮活的聲音,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臉上的面紗。
她眼中閃過一絲自卑,低沉著聲音說:「你不該帶我進京來的,這一路上為了照顧我,耽誤了不少事情。」
容塵眼底翻湧著負責的情緒,這些年她因著臉上的傷,一直不願見人。
甚至聽到外面吵鬧的聲音,都會不自覺地想,她的出現會不會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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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陸蕖華給他的養顏秘方,讓梁綺月的傷疤看上去比平日裡淺一些。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進京的。
容塵收斂情緒,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臉上的傷,我同你說過給我養顏秘方的那位姑娘,曾得薛神醫真傳,或許她能醫治,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再試一次嗎?」
梁綺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低垂著遮住眼底那一片死水般的灰敗。
這些年,她已經快將整個大胤給走完了,每到一個地方,都是滿懷希望地去看診,又滿身疲憊地回。
容塵為了她的臉,翻遍了醫書,學了一身醫術,從一個拿筆都嫌重的書生,變成了能替人開方施針的大夫。
他越是這般,她心裡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梁綺月閉了閉眼,聲音帶著些認命的平靜。
「這些年,我也累了,京城是最後一個地方,若是還治不好我的臉,你便聽伯母的,迎娶旁的女子吧。」
容塵心頭微顫,伸出手摸向她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知道的,此生我只會迎娶你一人,便是治不好,你不願嫁我,我便一輩子不娶妻,陪著你。」
梁綺月望著他那雙只有一片坦蕩,不肯退讓的眸子,鼻尖酸得厲害,連忙別過臉去。
她將額頭抵在他肩頭,不肯讓他看見自己眼眶裡打轉的淚。
馬車在一座僻靜的小宅院前停穩。
容塵扶她下車時,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將面紗又往上攏了攏。
院子裡已經候著幾個下人,垂著手,恭恭敬敬地行禮。
容塵將人召到跟前,聲音森冷:「都聽好了。日後在這宅子裡,管好自己的嘴,若有任何人談論姑娘的面容,定嚴懲不貸。」
下人們齊聲應是,頭也不敢抬。
梁綺月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為她安排這一切。
宅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種著一株石榴樹,枝葉間已結了小小的青果。
窗下擱著一架繡架,繡架上繃著一方素白的絹帕,針線筐里各色絲線碼得整整齊齊。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垂下眼,將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下去,低聲勸著:「容塵,你先去吧,蕭將軍還等著你。」
「我……還沒有勇氣去見你的朋友。」
容塵看著她,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好。那我讓廚房燉你愛喝的蓮子羹。」
他知道她需要時間,把這顆千瘡百孔的心重新裹起來。
靜園偏廳里,茶已沏過兩遍。
容塵踏進門時,蕭恆湛正站在窗前,陸蕖華坐在案邊翻著一卷醫書。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路上耽擱了,晚了幾日進京,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
容塵直到見了蕭恆湛才露出疲憊。
蕭恆湛搖頭,暗聲詢問:「路上都發生了什麼?」
容塵簡短地說了進京途中的遭遇。
他對外放出薛神醫嫡傳弟子的名號後,身邊便一直有人尾隨。
尤其是進京之後,探查的人一波接著一波,他繞了好幾條路才甩脫,這才耽擱了行程。
蕭恆湛眯了眯眼睛,「對方是何路數?」
容塵沉吟片刻:「不像同一批人,有一撥行止規整,像是軍伍出身,另一撥更隱蔽,混在百姓里,極難察覺。」
蕭恆湛的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
他派去暗中保護薛神醫的人,近來已被暗傷了好幾次。
從前那些人只想找到薛神醫的行蹤,如今似乎多了幾分殺意。
他看向陸蕖華,目光微沉,「應該和薛神醫查到的事情有關,容塵此番進京如此波折,想來是那些人想從他身上找突破口。」
陸蕖華的心猛地揪緊。
那些人開始對容塵下手,是不是說明師父的處境比她預想的還要危險?
紅鷹鳥還沒出現,就代表師父無事。
現在她能做的就是儘快轉移那些人的視線。
陸蕖華壓下翻湧的情緒,將濟安堂的情況細細說與容塵。
容塵神色平靜地一一記下,只在聽到「黃金湯」三個字時,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陸蕖華又將脈案遞過去,「除了李媼的病情有進展,其他的兩個人都進展甚微。」
提到那兩個人,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想來是他們覺得有吃有喝,還有銀子拿,就有意拖著。」
容塵看著脈案,能看出陸蕖華下了不少功夫,他眼中漸漸浮現出兩分敬佩。
從前,他只覺得陸蕖華是女子,或許在調養上下的功夫更多,卻不曾想她涉獵的醫術這般廣。
「陸大夫費勁了。」
陸蕖華搖頭示意是分內事,但面色沉了幾分。
「容公子,有件事我要提前告知你,禹王的人來試探時,我曾略露鋒芒,他們大約已猜到濟安堂的坐館大夫醫術不俗。」
「他們必會再來,若他們發現坐館大夫換了人……只怕會起疑心。」
容塵合上脈案,語氣平靜:「不必擔心,你既扮的是老嫗,那便對外說我是你的兒子。」
「因長時間診治,積勞成疾,回鄉養老,我承襲你的醫術,又有薛神醫嫡傳弟子的名號,他們會更信我。」
陸蕖華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最妥帖的說辭。
只是苦了容公子,對外要喚她一聲母親了。
陸蕖華覺得自己賺了個大便宜,她又無奈又覺有些好笑。
「陸大夫,我還有一事相求。」
容塵將脈案收進藥箱,起身時,躬身朝她作揖。
陸蕖華被他的鄭重嚇到了,連忙扶起他,「容公子不必多禮,有什麼話直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