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撕碎體面


  蕭周氏臉色難看,渾濁的眼中滿是怨毒。

  她很清楚,不讓蕭恆湛承襲爵位,侯府在京城將再無立足之地。

  可她根本就不在乎。

  在她執意嫁給蕭戰時,她與母族就斷絕了關係,這些年她守著這偌大的侯府,已經精疲力盡。

  既然蕭恆湛執意和他祖父一樣,用外面的賤種來噁心她。

  那就讓整個侯府一起送葬。

  蕭周氏冷漠的看向自己油盡燈枯的兒子,他本就時日無多,實沒必要繼續撐下去。

  她這個做母親的,能讓他免去痛苦,送他最後一程,也算是全了母子情分。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用死來達成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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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想氣死你父親,留一個不孝不悌的罪名,你大可不顧他的囑託。」她壓著情緒,對蕭恆湛冷聲道。

  隨後便轉身離去。

  鄭月容在蕭恆琪的攙扶下起身,她含著淚珠的精明眼神,從他們祖孫二人身上掃過,用帕子掩著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原本還擔心,這爵位的事情落不到恆琪頭上,如今看來倒也不是全無著落。

  這個老虔婆到底還是對平陽長公主的血脈耿耿於懷。

  這些年瞧不上她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讓恆琪撿便宜。

  鄭月容路過蕭恆湛身邊時,頓住了腳步,「恆湛,我知道你恨我,你父親對我只是可憐,我從未想破壞他和平陽長公主的感情。」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卻隱隱拱火。

  「你父親決意納我進門的時候,再三叮囑過,要安分守己,誰知道長公主那般命薄……」

  蕭恆湛猛地掐住鄭月容喉嚨,「我母親從不命薄,她是被你們害死的!」

  「你這個罪魁禍首,怎麼有臉說出這番話!」

  他暴厲怒喝出聲,手上力氣不斷加重。

  鄭月容的臉從漲紅變成青紫,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雙手徒勞地抓撓著他的手背,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你幹什麼!快放開我母親!」蕭恆琪雙目瞪大,撲上來想要掰開他的手。

  蕭恆湛反手一推,他整個人飛出去,脊背狠狠撞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桌上的茶盞晃了晃,滾落在地,碎瓷四濺。

  鄭月容看到自己兒子受傷,目眥欲裂,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恆琪,我的兒……」

  她伸著手想要去夠蕭恆琪的方向,五指在空中徒勞地張開又攥緊。

  蕭恆湛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咽喉,掙脫不了分毫,臉色從青紫漸漸泛出一種瀕死的灰白。

  蕭恆琪跪在地上,淚水終於流了出來,他膝行幾步,哭求:「蕭恆湛!你放開我母親!」

  屋內亂成一團。

  丫鬟們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唐嬤嬤撲上來想拉蕭恆湛的手臂,也被他一把揮開,踉蹌著跌坐在地。

  陸蕖華看出鄭月容在故意激怒蕭恆湛,為的就是不想讓他答應侯爺的要求。

  可當她想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著場面越來越亂,她快步走到蕭恆湛身側,正要攔他,「阿兄……不要……」

  榻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們都……住手……」

  蕭玉沢的聲音從咳嗽的間隙里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蕭恆湛的手上的力度一頓。

  他見過太多死人。

  戰場上那些咽氣的士兵,臨死前就是這個樣子,瞳孔渙散,目光渙漫地越過眼前人的肩頭,望向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喉嚨里發出倒氣的聲音,一聲長,一聲短。

  蕭恆湛閉了閉眼,終究是沒能狠下心,鬆開了鄭月容。

  她癱軟在地,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著,蕭恆琪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扶住她。

  蕭恆湛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那張已經失去生氣的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滾。」

  鄭月容被蕭恆琪半拖半抱地攙了出去。

  丫鬟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屋子裡驟然空了下來,只剩下榻上那個即將咽氣的男人,和站在塌邊,渾身僵硬的蕭恆湛。

  陸蕖華知道,這個時候他們父子要說些體己話。

  她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蕭恆湛的肩膀。

  他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沒有回頭。

  陸蕖華轉身走出房門,將門輕輕帶上。

  廊下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帶著夏夜的悶熱和不知何方向飄來的香燭氣味。

  陸蕖華深吸一口氣,正要往偏廳走。

  一隻手從斜刺里伸出來,狠狠扇在她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迴廊里炸開。

  陸蕖華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從挨打的地方蔓延開來,一直燒到耳根。

  她捂著臉,緊緊咬了下舌尖,才扭頭看向打她的人。

  蕭周氏站在她面前,那隻打了她的手還懸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著。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難道我不該打你?侯府養育你這麼多年,可不是為了把你教養成忤逆長輩,勾引養兄的賤種!」

  壓抑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傾瀉而出,陸蕖華攥緊指尖,冷笑一聲:「養育?」

  「我在侯府的這十餘年,唯有第一年,是老侯爺養過的,剩下的日子,全是阿兄用平陽長公主的嫁妝將我養大的。」

  「您何曾養育過我分毫?」

  蕭周氏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陸蕖華冷漠的看著她,一聲聲拆穿她虛偽的面容。

  「若您口中的養育是寒冬臘月罰跪祠堂,動不動就不給飯吃,只是因為左腳邁進屋子,便關進暗無天日的地室,那我也願意這樣養育你一次,換你來對我感恩戴德!」

  「你!」蕭周氏的嘴唇劇烈顫抖著,抬起手就要再給她一巴掌。

  陸蕖華一把抓住,猛地甩開:「老侯爺教養我的恩情,這些年我已經盡力還清了,如今我已不在侯府族譜上,你沒資格再動手打我。」

  蕭周氏向後踉蹌幾步,好在唐嬤嬤眼疾手快及時將她扶穩,才沒有撞到柱子上。

  她目光死死瞪著陸蕖華,嘴唇翕動。

  陸蕖華方才那句話,徹底撕開她精心維持了十餘年的體面。

  她攥緊拐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猛地轉過身,將所有怒火都傾瀉到一旁的鄭月容身上。

  「看你做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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