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毀了他名節
蕭周氏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在孝白的燈籠光下,愈發顯得蠟黃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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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著蕭恆湛,略顯被拆穿的惱怒。
「你再胡說八道什麼!」
「孫兒有沒有胡說八道,祖母心知肚明。」
蕭恆湛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蕭周氏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腳跟抵在冰涼的石階上。
她身旁的唐嬤嬤想扶,卻被蕭恆湛一個冰冷的眼風釘在原地。
下一瞬,蕭周氏枯瘦的手腕就被蕭恆湛牢牢攥住。
他俯身靠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道:「祖母,這般心急地往宮裡遞消息,聯繫太后娘娘……難道不是在籌謀如何對孫兒下手?」
蕭周氏渾身劇震,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裡亂顫。
他不是一直在靈堂守著,如何得知的消息?
她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低斥:「你這孽障,那是太后娘娘體恤老身喪子,遣人問候,你竟胡亂揣測。」
蕭恆湛幽深的目光鎖在她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倏地鬆開了手,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原來是這樣,那祖母就當孫兒的那一番話……說笑吧。」
蕭周氏看著他嘴角上笑意,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瞬間反應過來。
他剛剛是在試探。
而她,竟因為一時心慌,選擇欲蓋彌彰。
蕭周氏牢牢攥緊拳頭,修長的指甲嵌入肉里,她卻絲毫不覺疼痛。
蕭恆湛收斂眸子,話鋒一轉,語氣不容置喙:「侯府的事情與小四無關,她既已與侯府無半點瓜葛,是好是歹,是去是留,便不勞祖母費心斥責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守在旁邊的鴉青:「送姑娘回靜園,好生看顧。」
陸蕖華眉頭緊鎖。
看蕭周氏的臉色明顯不會善罷甘休。
此刻正是侯府暗流洶湧之時。
他身邊危機四伏,她怎能放心離開?
「阿兄……」她滿眼擔憂,低低喚了一聲。
蕭恆湛轉過頭看她,臉上那冰冷的弧度柔和了些許,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陸蕖華讀懂了言外之意。
她留下,反會成為掣肘。
她深吸一口氣,將滿腹的焦慮和話語壓下,對著蕭恆湛輕輕點頭。
隨即轉過身,對鴉青說:「我們走吧。」
鴉青立刻護在她身側,兩人很快消失在靈堂外的夜色迴廊中。
靜園。
陸蕖華一身疲憊地回到了院落。
鴉青將她安頓好後,並未立刻離開。
他看著她坐在燈下,怔怔出神的側影,低聲勸道:「姑娘,您別太擔心將軍。」
「你與他相處十載,應該很了解他的性情,凡事他決定一個人扛下的事情,便有九成把握。」
陸蕖華垂眸不語。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擔心。
「如今侯爺新喪,將軍嘴上不說,屬下也能看出來,他心裡並不暢快。」
鴉青長長嘆了口氣,「當年長公主……去的時候,將軍也像現在這般,獨自一人跪在靈堂前,腰板挺得筆直,一滴眼淚也沒掉。」
「府里人都在背後都說他心硬,薄情,像長公主,只有我和玄影知道……」
他聲音一哽,染上兩分痛意。
「長公主下葬那晚,將軍半夜偷偷跑出了府,去城外的墳地,抱著冰冷的墓碑,哭了兩個時辰。」
陸蕖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口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姑娘,」鴉青看著她,眼神懇切,「如今這府里,將軍最在意的就是您了。」
「他執意要您回來,是怕您捲入這些腌臢事裡,再受傷害,等此事了結,您再好好陪著他,才是最大的安慰。」
陸蕖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彷徨盡散。
她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
隨後,從自己的藥箱裡,翻出幾個白瓷瓶,遞給鴉青。
陸蕖華指著一個青色塞子的瓶子,低聲叮囑:「這裡面是安神的藥丸,氣味很淡,他還要在靈堂熬上好幾夜,若實在倦極了,又無法安睡,可取一粒溶於溫水,能助他小憩片刻,養些精神。」
她又指向另外兩個,「這兩個是預防風寒的,早晚各一丸,靈堂陰寒,穿堂風又大,千萬叮囑他按時服下。」
「告訴他,我會安心待在靜園,讓他……一切當心。」
鴉青鄭重地接過藥瓶,用力點頭:「姑娘放心,話一定帶到。」
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身影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里。
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陸蕖華獨自在燈下坐了很久。
她腦海中閃過,蕭恆湛胸口那道猙獰的疤痕。
她似乎……能理解當年那個尚且羽翼未豐的少年將軍,為何會選擇將她拋下,推離身邊。
因為那時的他,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在護住自己的同時,也牢牢地護住她。
她是他的軟肋,只要拿捏住她,便能輕易威脅擊垮他。
所以他只能選擇先讓她安全,哪怕這一生都要被她誤解。
陸蕖華緩緩抬手,按住悶痛的心口。
——
次日,天邊剛剛泛起一絲慘澹的魚肚白,寂靜便被匆忙的腳步聲打破。
浮春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屋內,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姑娘,出大事了!」
陸蕖華本就淺眠,聞聲立刻坐起。
她心頭掠過不祥的預感,「慢慢說,何事?」
浮春急得眼圈發紅,語速飛快:「奴婢不是同您說見侯府的人出去傳話,起初奴婢只以為是與您有關,不曾想竟是說……」
「說將軍為了要娶您,不惜忤逆病重的侯爺,言辭激烈,將侯爺活活氣死在了病榻前,還說得有鼻子有眼!今兒個天還沒大亮,御史台的摺子……聽說已經遞進宮裡了!」
陸蕖華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眼前瞬間發黑。
一夜未得好眠的疲憊,加上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污衊,讓她心口猛地一抽,身形晃了晃,不由要向後倒去。
「姑娘!」浮春驚叫一聲,撲上前扶住她,見她臉色煞白,氣息不穩。
想到陸蕖華教導過的醫術,當機立斷,從她左袖口抽出銀針,精準地刺入她虎口穴位。
輕微的刺痛讓陸蕖華渙散的神智拉回一絲清明。
她靠在浮春身上,大口喘息,指尖冰涼。
「這是污衊……侯爺是久病不治,藥石罔效,太醫、府醫皆可作證!怎麼到了那些人口中,就成了被氣死?他們……他們這是要逼死阿兄,還是要徹底毀了他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