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的話從不是威脅
浮春滿目擔心地勸道:「姑娘事已至此,生再大的氣都無用,您得保重身體,替將軍撐住場面。」
陸蕖華靠在浮春肩上,用力吸了吸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是了,阿兄此刻腹背受敵,她若先慌了陣腳,那就正中敵人下懷了。
冷靜下來的陸蕖華,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思索著事情可疑之處。
就算是蕭周氏在蕭玉沢薨逝的瞬間便派人去散播流言,也絕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演變成現在這般聲勢,還精準地捅到了御史台。
一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且不止一家。
她攥住浮春的手,指尖冰涼卻穩住了力道:「你多派些人手,去查查除了侯府外,還有誰在外面散播這些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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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春面露擔憂:「姑娘,如今這些流言如同野火,背後的推手的目的已經達到,只怕會暫時蟄伏……查不到什麼了。」
陸蕖華冷笑一聲,眸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大皇子仰仗阿兄,自會壓下這些話,只有事情鬧得足夠大,大到阿兄坐不上侯爺的位置,背後之人的目的才算達成。」
「他們自是不會這般輕易善罷甘休的。」
浮春似懂非懂地點頭,又提出新的擔憂:「可如今將軍樹大招風,縱使查出來,將軍這邊也難以脫身。」
陸蕖華最近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的從不是抽身,是共沉淪。」
浮春一怔。
「阿兄樹大招風,想拉他下馬的人,自己屁股底下就乾淨麼?」
陸蕖華眸光冷然,「你去查,京城裡數得著的那幾家,國公府、尚書府、還有那幾個向來與阿兄在朝堂上不對付的勛貴家裡,最近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秘聞?
「子嗣陰私、虧空或是……結黨。不必確鑿,捕風捉影即可。」
浮春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自家姑娘,一時間有些陌生又熟悉,仿佛看到了蕭恆湛的影子。
「御史台的人既然閒得整日盯著阿兄,我就給他們多找些事做。」
陸蕖華把玩著蕭恆湛的玉扳指,漫不經心:「這水渾了,才好看清底下到底是哪些王八在攪動,把事情都抖摟出來,看他們是忙著撇清自己,還是繼續盯著鎮遠侯府不放。」
浮春明白這是要禍水東引,立刻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
靈堂前,白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玄影站在蕭恆湛身側,將外面的流言事情告知,臉色沉重:「將軍,該如何處理?」
「只是侯府的人在散播流言嗎?」
蕭恆湛往火盆中添了一張紙錢,聲音在這淒清的靈堂里顯得格外冷靜。
玄影搖頭:「老夫人一將消息流出,國公府那邊便出動了人手,想來是謝二對您帶走姑娘,強行讓二人和離一事,懷恨在心。」
蕭恆湛的手停頓了一瞬。
謝知晦。
他早就料到此人不會善罷甘休。
當初他將那些官眷強留在茶館,本已將此事壓下,就是謝知晦在背後散播流言,說那些姑娘非他不嫁,將一樁懲戒之事攪成了風流韻事。
他之所以一直放著那些流言不曾管,便是留著破綻,讓蕭周氏以為有機可乘,用婚事對他出手,他好反將一軍。
只是他沒料到蕭玉沢會突然逝世,給了蕭周氏一個明目張胆還名正言順的機會。
玄影臉色又難看兩分,低聲道:「老夫人這邊散播出去的可不只是氣死生父,還有些關於……您身世的不利傳聞,屬下擔心……」
「身世?」蕭恆湛抬起眼,眸中一片深寒,「看來,她是迫不及待要亮出最後的殺招了。」
玄影憂心忡忡,「將軍,耆老們明日可就要到了,屆時若當眾發難,又有流言推波助瀾,只怕……」
「怕什麼?」蕭恆湛語氣平靜無波,「她想燒這把火,也得看看風向,這火,最後燒到誰身上,還不一定呢。」
「姑娘那邊如何了?」他暗了暗眸子,問出口的聲音卻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提到陸蕖華,玄影面色稍霽。
「姑娘起初聽聞消息,急怒攻心,十分擔心將軍,但又很快冷靜下來,已命浮春去查流言背後的其他推手,並且……似乎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蕭恆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笑意極淡。
「她倒是不怕事大。」
他說話的語氣聽不出責怪,反而有一絲縱容,「你暗中調派些人手,助浮春行事,務必護她們周全,也要確保……火能燒到該燒的地方去。」
「屬下明白。」
待玄影退下,靈堂內重新陷入沉寂。
蕭恆湛獨自站在靈柩前,目光落在棺木上那層素白的絹布上,腦海浮現出蕭玉沢臨終前的那句話。
看樣子他這個父親還沒有愚孝到將侯府幾十年的基業搭進去。
他轉身朝著祠堂走去。
風穿過迴廊,將白燈籠吹得搖搖晃晃。
蕭恆湛剛走到宗祠外的甬道上,一道身影便橫在了面前。
蕭恆琪穿著一身孝服,眼眶微紅,卻不是因為悲傷,是整日研究賭桌技術熬出來的。
他攔住蕭恆湛的去路,語氣里滿是不悅:「二兄要去哪裡?」
蕭恆湛連一個眼神也未曾分給他,腳步未停,徑直往前走。
「站住!」蕭恆琪往側邊跨了一步,再次擋住去路,聲音拔高了幾分,「父親的靈堂前不能離人!你這般不孝,是會遭報應的!」
蕭恆湛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只一眼,蕭恆琪便覺得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看來你的胳膊是好了,都敢來攔我了。」
蕭恆湛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蕭恆琪臉色瞬間僵硬,下意識地想起那日試圖對陸蕖華下手,被蕭恆湛當眾折斷胳膊的劇痛。
他慌張地將伸出去攔路的那隻手收了回來,縮在袖中,卻仍梗著脖子道:「我、我只是提醒你,何至於……何至於威脅我?」
話音未落,蕭恆湛的手已如鐵鉗般攥住了他那隻尚未完全痊癒的胳膊。
蕭恆琪瞳孔驟然收縮。
「我說的話,從不是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