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你怎麼確信你是父親的兒子
鴉青將打探到的消息稟告給蕭恆湛時,靈堂外的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白幡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燭火在供桌上搖曳不定,映得蕭恆湛的面容半明半暗。
「將軍猜得果然沒錯,」鴉青壓低聲音,「老夫人果然知曉劉嬤嬤的蹤影,已派了一隊人馬朝城西方向去了,屬下已命人暗中尾隨。」
蕭恆湛暗了暗眸子,面無表情地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低聲道:「派人盯緊,人一旦進京,立即拿下。」
鴉青卻沒有立刻領命。
他站在原地,眉頭微蹙,猶豫了片刻,才將壓在心底的話問出了口。
「將軍,為了一個劉嬤嬤,讓滿京城都對您的身世議論紛紛……真的值得嗎?」
蕭恆湛沒有回答。
值不值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忘不了母親臨終時那雙不肯闔上的眼睛。
更忘不了那些午夜夢回的時刻。
母親的聲音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一遍遍地問他:為什麼還沒有報仇?
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勒得他喘不過氣。
蕭恆湛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棺槨,眸中翻湧的殺意幾乎要將他吞噬。
母親到死都在懷疑是她太嬌縱,所以父親才會在外面安置了宅子。
卻根本不知,他父親本就是個髒心爛肺的渾蛋!
她臨死為侯府的那些籌謀,在這個從不把她視為親人的地方,顯得極為可笑。
蕭恆湛攥緊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直到門外傳來一聲恭敬的稟告,才將他從那團濃稠的恨意中拉了出來。
「將軍,有四姑娘的信。」
蕭恆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殺意已被壓下,恢復了一片沉靜。
他朝鴉青示意。
鴉青走到門口,從暗衛手中接過信,雙手呈上。
蕭恆湛拆開信,清秀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阿兄,我已經想到證明你身世清白的辦法,滴骨驗親,此法當眾施行,足以擊碎所有流言,但我恐此舉會影響你的計劃,不敢貿然行動。」
「明日我會去侯府,若需此法,阿兄可派人傳信給我。」
蕭恆湛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的小四,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遞來最鋒利的刀。
他將信折好,正要收入懷中,忽然注意到信紙最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阿兄,你還好嗎?我很想你。」
那一行字寫得極小,筆畫卻有反覆描摹的痕跡,像是寫信的人寫了又怕太顯眼,想擦掉又捨不得。
蕭恆湛心頭猛地一顫。
他將那行小字看了又看,指腹輕輕撫過每一個筆畫,幾乎要將那些字揉進骨血里。
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陰鬱與暴戾,被這短短一行字擊得粉碎,只剩下一片柔軟的發疼的悸動。
他不想再給蕭周氏三日了。
蕭恆湛將信妥帖收入懷中,再抬眸時,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鴉青,明日,我便要見到劉嬤嬤。」
鴉青面露難色:「將軍,可蕭周氏的人也還在搜尋,咱們未必能趕在他們前面……」
蕭恆湛打斷他,目光冷然,「劉嬤嬤這些年一直藏在京城附近,便是知道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她逃了十幾年,每每都會被人發現蹤跡,又每每能在最後關頭脫身,這說明她一直在觀察京城的動向,有心將消息遞出來,只是被蕭周氏的人阻攔在外。」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如今我血脈有疑的事情鬧得這樣大,以母親當年對她的恩情,她若聽聞我因身世蒙冤,勢必會冒死前來。」
「想來蕭周氏也正是利用這些輿論將劉嬤嬤引出來,才能掌握她的行蹤,她能引,我們自然能。」
鴉青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眸中閃過一絲光亮:「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親自去城西布防,搶在蕭周氏之前將人截下。」
「去吧。」蕭恆湛微微頷首,「分寸你自己把握,若她看不清形勢,不必強求,只告訴她一句話。」
「平陽長公主的陵前,還缺一炷她敬的香。」
鴉青心頭一凜,抱拳領命:「屬下明白。」
他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鴉青前腳剛走,後腳靈堂外便傳來一陣喧譁。
蕭恆琪拖著一隻尚未痊癒的胳膊,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
他身上的喪服明顯是胡亂套上的,還有些褶皺,眼中布滿血絲,活脫脫一副剛從床上爬起來便不管不顧衝過來的模樣。
「蕭恆湛!」
蕭恆琪目眥欲裂地瞪著靈堂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厲,「你為何要將我母親關起來?」
蕭恆湛漫不經心地抬起眼,視線從他身上淡淡掃過。
他居然把這個人給忘了。
或者說,他從未放在心上
「你是怎麼有膽子,再現在我面前的?」
蕭恆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聲音很輕,卻讓蕭恆琪脊背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想到自己的母親此刻正被軟禁在院中不得出入,一股血氣又涌了上來。
蕭恆琪微微揚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我怎麼不敢來?父親逝世,我身為他的兒子,本就該守在靈堂盡最後的孝道,可你卻斷我一臂,讓我連這最後的機會都沒有。」
「還關押祖母和我母親,軟禁族老,你真當這侯府是你蕭恆湛一手遮天了嗎?」
「兒子……」
蕭恆湛低低笑了一聲。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蕭恆琪聽得心頭一陣發毛。
「你……你笑什麼!」他色厲內荏地喝道。
蕭恆湛緩緩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反問:「你怎麼確信你是父親的兒子?」
蕭恆琪瞳孔驟然收縮,「你什麼意思?我當然是父親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