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她這一生都不值得


  陸蕖華跟著鴉青,將氣息奄奄的鄭月容抬入一處偏僻的廂房。

  她迅速查看傷勢,眉頭微蹙。

  唐嬤嬤那一刀又狠又准,直刺心口。

  雖未當場斃命,但傷勢極重,血流不止,已是回天乏術。

  陸蕖華冷靜地撕下乾淨的布條,用力勒緊鄭月容的四肢近心端和傷口周圍。

  將隨身攜帶的上好金瘡藥盡數撒在猙獰的傷口上,又撬開鄭月容的嘴,塞入一片老參讓她含著吊命。

  能撐多久,全看天意。

  鄭月容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浮沉,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心底湧起強烈的不甘。

  她算計了一生,汲汲營營,到頭來竟是這樣荒唐又悽慘的結局。

  

  彌留之際,她最放不下的,還是那個被她寵壞,如今不知下場的兒子。

  鄭月容艱難地掀動眼皮,目光渙散地尋找,擠出破碎的兩個字:「恆……琪……」

  陸蕖華用沾濕的帕子擦淨指尖沾染的血跡。

  聞言,抬眸看她一眼,語氣淡漠:「他還活著,但能活成什麼樣,全看你能說出什麼。」

  鄭月容清楚他們想知道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她恨蕭周氏利用她,又最終棄她如敝履,也恨自己愚蠢,一步步踏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蕭……周……氏……」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齒縫中擠出三個字。

  鄭月容斷斷續續,意識模糊,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

  及笄那年,父親和齊家定下婚事,她馬上就要嫁給青梅竹馬的齊家阿兄。

  可變故來得太快。

  快到她還沒反應過來,抄家的人就當著她的面,將父親殺了,母親也跟著殉情。

  那些官兵還想要玷污她。

  被蕭玉沢給攔了下來,說她父親的罪不應該累及家人。

  皇上貶她為奴,如果齊家阿兄願意出五千兩為她贖身,可以免去受罰。

  她跪到齊家府門求了三天三日,齊家阿兄都沒出來見她一面。

  最終她昏死過去,她以為醒來就會被流放三千里。

  卻不曾想,官兵告訴她,她被赦了。

  是蕭將軍仁善,替她出了這個銀子,不忍她一個孤女去受罰。

  那時,鄭月容在心裡想,一定要報答這個將軍。

  她四處打聽,才知道蕭玉沢是侯府公子,住在京城。

  鄭月容一路乞討進京,或許是老天有眼,她再一次暈倒在蕭玉沢的馬前。

  一切水到渠成,蕭玉沢把她安置在外面的宅子,卻從不肯碰她。

  他說他心裡只有平陽長公主。

  當時的鄭月容,能依靠的只有他,若沒有肌膚之親,她怕自己會像無根浮萍,被他隨意丟棄。

  所以在那日他因為懷疑平陽長公主和賀將軍的事情,在她這裡喝得酩酊大醉那夜。

  她主動獻身了。

  一抹落紅,蕭玉沢抵賴不得,便把她收為外室。

  日子就這樣過著,直到那日她躺在蕭玉沢懷裡,語氣傷感地說:「與郎君在一起這麼久,坐胎藥也喝了不下百碗,可這肚子就是沒動靜。」

  誰料,蕭玉沢聽到這句話,像是觸動了逆鱗,非常不悅地甩開她的手。

  「孩子!孩子!生子就有那麼重要嗎?」

  「郎君……我只是……」鄭月容想解釋。

  蕭玉沢卻發了大火,丟下一句:「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說吧。」

  起初鄭月容還不明白這句話想意思,後面蕭玉沢一連三月都不來看她,她才慌了。

  她托人送信。

  信件差一點落到長公主的手中。

  蕭玉沢大發雷霆跑到她院中質問。

  她落淚互送衷腸一番,蕭玉沢才知道誤會她,將她摟在懷中,「容兒,是我誤會你了。」

  「我不是不想你生孩子,我只是擔心……」

  蕭玉沢沒有說完,鄭月容也明白他的意思,那時長公主和賀將軍的流言在京城裡傳開了,雖然只有一日便被壓下。

  可她還是知道了。

  蕭玉沢是在懷疑長公主的孩子不是他的。

  當時她撲在蕭玉沢懷裡說:「郎君,我會為你生一個有你血脈的孩子。」

  可這句話到底是食言了,她一年多的時間都沒能懷上,暗暗找大夫才知道,根子出在蕭玉沢身上。

  為了攏住他的心,鄭月容找了一個和他有六分像的男人睡了一夜。

  一個月後便有了恆琪。

  蕭玉沢十分開心,還許諾一定會和家裡人商量,將她接進府里。

  當時的鄭月容早已不在意,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就已經夠了。

  直到那一天,院門被粗暴推開,蕭周氏在一群僕婦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臉色冰冷,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你就是玉沢養在外面的女人?」蕭周氏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厭惡,「肚子都這麼大了。」

  鄭月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護住肚子,還想狡辯:「我……我不知道夫人在說什麼……」

  「侯府的血脈,斷不能不清不楚地流落在外。」蕭周氏打斷她,目光卻死死盯著她的肚子,冷笑一聲:「把人帶回去。」

  她就這樣被半強迫地帶回了侯府,帶到了平陽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依稀能看出兩分病態,

  看到大了肚子的她,又聽到蕭周氏在一旁看似勸解實則煽風點火的話。

  還沒等鄭月容按照蕭周氏教導的說辭哭訴完,便氣得當場暈厥過去,病情急轉直下。

  後來,長公主薨逝,她鄭月容就成了氣死主母的罪人。

  皇帝震怒,下令要處死她。

  是蕭周氏力保下她,哭訴侯府子嗣單薄。

  皇帝礙於老侯爺的情面,勉強留她一命,但她也從此背上了惡名。

  也正因如此,京城高門無人願將女兒嫁入這灘渾水,蕭玉沢續弦之事擱淺,她這個戴罪之身,竟陰差陽錯被扶正,成了侯夫人。

  直到此前,這些走馬燈般的記憶碎片串聯起來,她才猛地想起一件幾乎被遺忘的細節。

  當年她為何會鬼使神差,給蕭恆湛送去那碟有毒的杏仁糕?

  前一天,蕭周氏無意間考察了三個孩子的學問。

  蕭恆琪頑劣愚鈍,一問三不知。

  蕭周氏當時就把她叫去,語氣冰冷地敲打:「琪兒這般資質,將來如何支撐門楣?到底不是正經嫡出,比不得他哥哥們聰慧,也難怪外頭有些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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