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後能開口之人


  柳氏將珠釵刺入鄭月容胸口的那一刻,積壓了十幾年的恨意終於找到了出口,淚水也隨之滑落。

  這些年她無時無刻不想殺了鄭月容。

  可鄭月容素來謹慎,吃食用度全都試毒,又有蕭周氏庇護,她根本無從下手。

  而且鄭月容不止一次用靜怡來威脅她。

  為了孩子,柳氏只能隱忍。

  如今終於有機會手刃仇人,她覺得暢快無比。

  鄭月容在劇痛中瞪大眼睛,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含混的氣音。

  柳氏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當年你在我難產時,說我命薄留不住孩子,還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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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句話,我原話奉還給你,你一心想著的蕭恆琪,這一生我都不會讓他好過。」

  鄭月容聽完,眼中閃過最後一抹恐懼和不甘,隨即瞳孔徹底渙散。

  陸蕖華從靈堂趕回偏房時,鄭月容已經咽氣。

  蕭恆湛站在門口,面色冷漠。

  柳氏從房中走出,手中的珠釵已被鮮血染透,但神色卻出奇平靜。

  她冷漠地看向蕭恆湛,嘴角勾出一抹釋懷的笑。

  「恆湛,嬸嬸替你處置了一個你不好親自動手的人。」

  蕭恆湛眉頭微皺,大房的事情他猜到了七八分。

  作為既得利者,他說不出任何話。

  只能低低回一句:「嬸嬸請回吧,今日之事,我會對外說鄭氏殉情,重傷不治而亡。」

  柳氏沒有理會他是如何收尾的,失魂落魄地朝外面走去。

  急急趕來的蕭靜怡看到母親滿手是血,瞳孔震顫。

  她很快意識到什麼,拿出帕子蓋在柳氏的手上,不斷擦著她指尖的鮮血,目光卻看向遠處緊閉都房門。

  「母親……」

  「去你父親面前上柱香吧,這麼多年,他的大仇終於得報了。」柳氏打斷她的話,語氣生硬地說。

  蕭靜怡卻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親,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父親……不是意外身亡的嗎?」

  柳氏看著眼前那張和自己夫君有五分像的臉,嘴唇顫動,卻終是沒能將真相說出來。

  有她一個陷入仇恨的人就夠了,她的女兒不該如此。

  「母親,你說話呀!」蕭靜怡急得跳腳,抓著柳氏的手不斷用力,「是他們二房……不,是鄭月容做的,對不對?」

  她越發肯定自己的猜忌,「一定是鄭月容為了爵位,設計陷害了父親和母親你腹中的孩子,她現在在哪?死了嗎……」

  蕭靜怡見她一直不回應,便想親自前去問個清楚。

  柳氏一把抓住她的手,極力壓下眼底的不甘,為了大局,咬牙說:「不是這樣,我只是恨你父親去世,二房漁翁得利,如今鄭月容死了,一切都解決了。」

  「是這樣嗎?」蕭靜怡還有些懷疑。

  「是!」柳氏面目冷然地咽下所有委屈,「大人的事情,和你沒關係,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回院子裡待著。」

  說完這句話,她就拉著蕭靜怡往大房的院子走去。

  直到走出垂花廊,柳氏才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往後面看了一眼。

  ……

  蕭周氏在松鶴堂枯坐了一整夜。

  唐嬤嬤死了,鄭月容死了,蕭恆琪被廢,蕭玉瀾也離府去辦事。

  她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天蒙蒙亮,她讓僕從去請蕭恆湛過來。

  蕭恆湛踏進松鶴堂時,蕭周氏正坐在窗下,手裡攥著一串佛珠,卻沒有在念。

  她的面容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不止,那雙曾經精明凌厲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渾濁。

  聽到腳步聲,蕭周氏緩緩抬起眼皮,卻沒有看蕭恆湛,只是低低說了一句:「你來了。」

  「祖母喚孫兒前來,所為何事?」

  蕭恆湛平靜地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周氏攥著佛珠的手緊了緊,直言詢問:「鄭氏死前,說了什麼?」

  蕭恆湛眉目微揚,「祖母以為呢?」

  蕭周氏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皸裂,偽裝的平靜瞬間消散,說話的語氣急切了幾分。

  「不管她說了什麼,都不是真的。我沒有理由對你母親下手。」

  蕭恆湛面容冷了下去,「看來祖母很清楚,鄭氏會在死前攀咬你一口。」

  蕭周氏冷哼一聲,將所有髒水潑到鄭月容身上:「鄭氏那個歹毒心腸的女人,懷著別人的野種入侯府,還有什麼事情是她不敢做出來的?」

  她隨即做出一副悔恨的模樣,語氣軟了幾分,「這些年我受她挑唆,一直懷疑你的身世,祖母心中有愧,日後……」

  「祖母不會以為做出一副悔恨的樣子,陛下那邊就不會追責了吧。」

  蕭恆湛打斷她的話,微微俯身,目光如實質般壓向她。

  「我們之間,早不是可以說這些虛情假意話的關係了。」

  蕭周氏臉色驟然變得極為難看:「你……你當真將此事鬧到陛下面前了?」

  「這句話不應該問祖母嗎?」蕭恆湛反問,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怎麼把孫兒的血脈疑問鬧得滿城風雨,連病重的陛下都給驚擾了。」

  蕭周氏不可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

  她當初的確想過要拖整個侯府去死,所以才將侯府的私隱傳了出去。

  可傳話的時候,她特意吩咐了府中下人只往小販處傳,做出人盡皆知的假象,不能真的鬧大。

  蕭恆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笑道:「祖母不會以為,咱們侯府清白到整個京城都無人妒忌、無人想落井下石吧?」

  他眼中儘是譏諷,「更何況此事還是太后鬧到陛下面前的,她說您這些年守著侯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定是受了天大委屈才會不顧名聲做出這等事,要陛下一定要為您做主。」

  蕭周氏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太后……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蕭周氏的聲音乾澀嘶啞。

  蕭恆湛不再兜圈子,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墨玉扳指。

  「祖母一心想維護,甚至不惜雙手沾血去替其遮掩的那個人,如今卻用盡心思,想要借陛下的手,徹底除掉您,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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