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中風失語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敲在蕭周氏的心尖上:「您當真還要為了那點可笑的忠誠或把柄,替她隱瞞到底,獨自扛下所有,甚至搭上整個侯府陪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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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周氏一噎,眼神偏到一邊,沒有回答。

  「既然祖母不願意說,那我索性就將話說明白些。」

  蕭恆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孫兒來之前,陛下的旨意已經傳到了侯府,「蕭周氏聽信讒言,污衊天家聲譽,構陷已故平陽長公主,其心可誅,其行當斬。」

  最後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蕭周氏心上。

  她瞳孔劇烈震顫,失聲道:「不……陛下不能這樣對我……」

  「只怕陛下很早就想這樣對您了吧。」

  蕭恆湛驟然提高音量,積壓多年的怒火噴薄而出,「祖母不會真的以為,當年做的事天衣無縫,無人知曉吧?」

  「陛下不過是權衡利弊,顧全大局,一直忍著沒有發作罷了,如今,是您自己將刀遞到了他手上,您覺得,陛下還會再忍嗎?」

  蕭周氏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別過頭不想在看他,閉上了眼。

  當年她決定對平陽長公主下手的那一刻,就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這些年的日子過得太風平浪靜,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身上還背著血債。

  可她不能供出幕後主使,一旦供出來,侯府就真的完了。

  她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疲憊:「你既然是奉旨而來,又何須與我談條件,你手握劉嬤嬤和鄭氏的證詞,足以向陛下交差了。」

  蕭恆湛淡淡道:「我想知道真相。」

  正如蕭周氏所說,她沒有理由對他母親下手。

  可她偏偏這樣做了,說明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蕭周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漸漸變成淺金,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

  終於,她像是耗盡了所有氣力,沙啞著開口:「我可以給你一些線索,但……我也有條件。」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剩下最後一點執拗的堅持。

  「我死後,以侯府老夫人的身份入葬,牌位入宗祠,不受任何追責。」

  蕭恆湛面目冷然,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蕭周氏抬眸定定地看著他。

  良久,她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你以為我不知道,陛下不會真的當眾問斬我。」

  她拆穿了蕭恆湛的意圖。

  「就算是為了你的名聲,為了侯府最後一點體面,他也只會選擇秘密處決。」

  「你不過是想逼我說出全部真想。」

  蕭恆湛眸光微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蕭周氏閉了閉眼。

  罷了,時至今日,她除了那點證據,已經沒有任何籌碼。

  她撐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牆角的佛龕,手指探入暗格深處,取出幾封泛黃的信箋。

  她將信放在桌上,推到蕭恆湛面前:「這是我所知道的你母親必死的一點」

  「至於更深緣由,我不能深入。」

  蕭恆湛的目光落在信紙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許久,他才伸手去拿最上面一封,展開信紙。

  只一眼,他的臉色就沉了下去,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蕭周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似是解脫,又似悲哀。

  她端起手邊早已冷透的茶盞,睫毛顫動兩下,隨後平靜地輕抿了一口。

  「再多的話,我也給不了你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茶盞噹啷一聲摔在地上,整個人軟軟地滑下椅子,倒在了佛龕前。

  蕭恆湛瞳孔驟縮,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卻發現她已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他立刻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尚有呼吸,厲聲朝外喚道:「鴉青,去請姑娘過來!」

  陸蕖華匆匆趕來時,蕭周氏已被安置在榻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她翻開蕭周氏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脈,隨即取過桌上那隻摔碎的茶盞,用手指蘸了一點剩餘的茶湯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瞬間緊皺。

  「是啞藥,分量極重,舌頭已經毀了,以後再也說不了話了。」

  蕭恆湛站在榻邊,垂眸看著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老人,一拳頭狠狠砸在床沿上。

  砰的一聲悶響,指骨磕在硬木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他就能知道母親死因的全部緣由。

  蕭恆湛周身翻湧著怒火,一把抓住蕭周氏的衣領。

  陸蕖華上前抓住他的手,聲音急切又低頭:「阿兄,別急,至少我們現在有了線索,不再是毫無頭緒。

  「蕭周氏寧死不說,恰恰說明這背後的牽扯極大,大到她認為說出來,侯府頃刻間便有滅頂之災。」

  她此舉並非全是惡意。

  最後這句話她沒敢在此刻說出來。

  她心中隱約覺得,蕭周氏這近乎決絕的沉默,或許並非僅僅是為了保護幕後主使,也可能……有那麼一絲,是在保護蕭恆湛。

  保護這個她曾經厭惡,如今卻不得不承認是侯府唯一希望的孫子。

  只是此刻,這話她無法對盛怒中的蕭恆湛明言,那無異於為虎作倀。

  她將那隻受傷的手握在掌心,用體溫一點一點暖著他冰涼的指尖。

  蕭恆湛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陸蕖華的意思。

  陛下意思很明確,侯府短時間內接連暴斃主君主母,已經引起軒然大波。

  若蕭周氏這樣的老封君再突然死去,輿論根本無法控制。

  所以蕭周氏哪怕只剩一口氣,也得吊著這條命,至少活過這段風聲最緊的時期。

  如今她自作自受成了啞巴,說不出話,對外倒是有了一個極好的藉口。

  哀慟過度,中風失語。

  這或許也是陛下樂見的結果。

  「派人看緊松鶴堂,」蕭恆湛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深寒的平靜,「對外就說老夫人中風昏厥需靜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小四,湯藥飲食,要操勞你親自過目了。」

  陸蕖華點頭,「我會留住老夫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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