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嘗嘗其中滋味


  大房這邊的動靜,傳到靜園時,已是傍晚。

  浮春端著茶盞走到陸蕖華身邊,壓低聲音道:「姑娘,我聽侯府下人說,五姑娘今一早被送去了玉清觀。」

  「對外說是為老夫人祈福和靜思己過,但似乎是認下了和二皇子同處一室的事情,不過傳是誤會。」

  說到這,浮春臉上閃過一絲暢快,從前蕭靜怡見到她家姑娘,便說些酸話。

  如今也是輪到她自己常常其中滋味了。

  浮春聲音輕快:「奴婢還聽說五姑娘走的時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連包袱都沒帶幾件。」

  陸蕖華撥弄算盤的手微微一頓。

  她清楚這是柳氏在替女兒避禍。

  

  只是外面風聲鶴唳這麼長時間,蕭恆湛一直沒有派人壓下這場輿論,似乎還有心縱容。

  這不像是他的作風。

  難道是他和大房之間有什麼過節?

  可大房向來都謹小慎微,從沒真正得罪過蕭恆湛。

  縱是之前刻意找理由來刁難她,陸蕖華也能看得出來,柳氏並不是真心的。

  因為柳氏在每一次懲罰她跪祠堂後都會派人送來膏藥和點心,靈芝還同她說,不要記恨大夫人。

  陸蕖華看得明白。

  柳氏是不想得罪蕭周氏和鄭月容,才每月都尋一件不痛不癢的小事來懲罰,這樣罰的時間也短,也能做足給她們看的戲。

  所以她從未真心記恨柳氏,至於蕭靜怡,陸蕖華的確是無法說服自己原諒她。

  「阿兄還沒從宮裡回來?」

  陸蕖華放下筆,輕聲詢問。

  浮春搖了搖頭:「自從前兩日陛下身子好轉,把侯爺叫進宮商議要事,就一直沒放人回來。」

  「聽玄影的意思,好像還要再待上幾日。」

  她頓了頓,面露遲疑,「姑娘,有一事奴婢不知該不該講。」

  陸蕖華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浮春微微嘆氣,「外面的話傳得實在難聽,五姑娘的名聲倒是其次,可話里話外總有人把火往侯府和侯爺身上引,說侯府門風不正,侯爺治家不嚴才出了這樣的醜事。」

  「奴婢懷疑,這背後怕不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陸蕖華眉目閃過一絲凌冽。

  這些人,還真是不死心。

  捕捉點風吹草動就往死里踩阿兄。

  蕭靜怡是咎由自取,她不會替她說半句話。

  但流言若繼續燒下去,遲早要燒到蕭恆湛身上。

  他剛承爵,根基未穩,又和禹王那邊暗地裡較著勁,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陸蕖華暗了暗眸子,聲音清冷:「阿兄在宮裡分不開身,咱們替他做,你派人去外頭把流言壓一壓。」

  浮春立刻點頭:「奴婢明白。」

  正說著,丹荔從外頭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姑娘,容公子從濟安堂遞來的信。」

  陸蕖華接過,拆開一看,是容塵的筆跡。

  信中說,李媼體內的餘毒已清除了九成,脈象日趨平穩,如今已經可以連續十日不服用四問堂配製的藥散,且間隔時間還在繼續拉長。

  更重要的是,在停藥的這段觀察期內,李媼僅表現出輕微的不適,完全不影響日常起居勞作。

  這意味著,她之前逆向推演,嘗試配出的那個替代藥方,確實有效!

  信箋後面,還附了厚厚一疊記錄,詳細羅列了李媼每日的脈象變化,用藥的具體劑量調整以及戒斷反應的程度和持續時間。

  陸蕖華看完信,將冊子推到一邊,卻並未露出輕鬆的神色。

  光靠這種替代療法和催吐排毒,能壓得住一時,但治標不治本。

  四問堂的藥散中真正讓她忌憚的,始終是那股來路不明的毒源。

  不找出毒源,她就永遠無法做出真正的解方。

  但毒源鑑定偏偏是她的短板。

  四問堂做事也極為謹慎,所有藥材都研磨成了細粉,顏色、氣味混雜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裡面到底加了什麼東西。

  陸蕖華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信紙邊緣,繼續沉思。

  忽然,她想到那日在城郊義莊解剖那幾具中毒屍體。

  那些淡粉色的血管,異常緊緻的肌肉紋理,與她之前看過的一本蠱蟲志上的記載很像。

  陸蕖華快步走向書房,找出之前的脈案,又拿出蠱蟲志對比,發現的確有幾分相似。

  而蠱蟲志的原始地是苗疆。

  陸蕖華微微捏緊拳頭,她竟把苗疆給忘了。

  大胤內陸的土壤特殊,很難生長出真正有劇毒的植物,便是偶有發現,旁邊幾里之內也必能找到相生相剋的解毒之物。

  但苗疆就不同了。

  那裡山高林密,瘴氣瀰漫,連隨手采的菌子都能製毒致幻,更別說有些人還精通巫蠱之術。

  她記得小時候跟養父去過苗疆一次,只待了半個月,就被那些花花綠綠的蟲子嚇得再也不想去第二次。

  養父當時還笑她膽子小,說要教她認苗疆的毒物,可她捂著眼睛直往師父身後躲。

  想起往事,陸蕖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被更深的思緒壓了下去。

  就算是知道了來源地,也分不清是什麼藥。

  「若能打入四問堂內部,找到他們研磨前的藥渣……」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或許就能分析出真正的毒源。」

  但四問堂的背後是禹王。

  禹王那邊經過上一次試探後,消停了好一陣子,陛下的身體也突然好轉,這絕非好事。

  陸蕖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株梨樹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

  她轉身對浮春道:「備水,替我更衣。」

  浮春一愣:「姑娘,眼看就要天黑了,這是要去哪裡?」

  「四問堂。」

  浮春一怔。

  自從四問堂藥散的事情鬧出來後,去看病的人就少了許多。

  尤其是以姑娘如今的身份,大可以將大夫叫到府里來,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一定會引起禹王的注意。

  浮春面露擔憂,低聲勸道:「姑娘,不然還是從長計議吧,四問堂那邊不知深淺,您若貿然前去……」

  「總歸要去。」陸蕖華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正巧這兩日身子不爽利,借著這個機會過去瞧上一瞧,不會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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