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又來翻窗?


  陸蕖華抬眸,注意到她臉上隱隱擔憂的神情,將手中的醫書擱在膝頭,低聲道:「說下去。」

  丹荔眉心擰緊,「小廝送謝二爺出門的時候,看到平樂鄉君的馬車就停在巷口。」

  「問及門房才知曉,從謝二爺抵達靜園後半柱香,她便已經候在那了,一直等到謝二爺離開,才跟著一起離開。」

  陸蕖華睫毛微顫,腦海中閃過昔日,柳惜音來靜園轉身被裙擺絆了一下,踉蹌著險些摔倒,回頭朝她露出一個略帶窘迫的笑。

  那樣笨拙,看起來毫無攻擊性,讓人很難生出防備之心。

  可她也記得浮春從四問堂回來後說的那些話。

  翠屏在茶室里語氣輕蔑刻薄說,外頭那些染了藥癮的百姓是自己命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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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身丫鬟尚且如此,她很難不懷疑柳惜音不似表面那般溫婉。

  丹荔見她不發一言,還以為她是不在意此事,語氣愈發擔憂:「姑娘,今日平樂鄉君沒有登門,擺明是要看看謝二爺的態度。」

  「如今又見他在靜園呆了近三個時辰,她會不會覺得是您一直在給謝二爺信號,欲拒還迎?若是她因此記恨上您,在太后面前說些什麼,只怕會對您不利。」

  陸蕖華面容冷然,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我在京城的這些風言風語,縱是她不到太后面前去說,也有和我不睦的人捅到太后面前。」

  「太后心裡對我早就不會有什麼好印象,一直沒有理會,怕是覺得我是個孤女,就算攏了阿兄的心,沒有人撐腰,日子也不會走太長久。」

  「何況……」陸蕖華長嘆一口氣,聲音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我和阿兄還有個擺在明面上的誤會,她只會覺得就算破鏡重圓,裂痕也不會消失。」

  丹荔聽著自家姑娘這番話,目光落在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晦暗上,便知她還沒有真正原諒將軍。

  這話不只是揣度太后的想法,更多的是姑娘自己心中所想。

  可她不敢點破,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可如今姑娘不是孤女了,江家要把您認作親女。」

  提到江家,陸蕖華臉上難得浮現一絲柔光。

  「江家人,待我的確是極好。」她垂下眼帘,語氣溫和,「只是……」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最好不要過多仰仗,那關係就變質了。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江家給的越多,她便越要清醒。

  不能因為有人撐腰,便心安理得地依賴旁人。

  這些年她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自己站得穩,才不至於在風雨來臨時被連根拔起。

  丹荔不解地追問:「只是什麼?」

  陸蕖華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平樂鄉君若真要記恨,我也攔不住。」

  「但我和謝知晦已經一別兩寬,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她若是真為此事來尋我,反倒是好辦,正好借她的口,讓謝知晦徹底死心。」

  丹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蕖華繼續吩咐道:「派人盯緊點國公府那邊的動向,另外,再派人給寒風師弟送個信,讓他明日來府上尋我。你親自從後門迎他,別讓他再翻窗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

  丹荔也無奈聳肩,誰能想到姑娘這般伶俐聰穎之人,居然會有一個這般木訥的師弟呢。

  「奴婢明白了。」

  次日,陸寒風由丹荔引著從後門進了靜園偏廳。

  他依舊一身利落短打,面容沉靜如深潭底的岩石,只是顴骨處還殘留著前日那一拳留下的淡淡青紫,在他黧黑的膚色上顯得格外扎眼。

  陸蕖華看到他臉上的傷,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從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的瓷瓶遞過去:「那日是我阿兄衝動,也是因著我和他的婚事剛定,他擔心我的名聲才會做出衝動之舉。」

  「我在這裡替他向你道歉,這是我自己研製的藥膏,祛瘀消腫效果很好,你拿去用。」

  陸寒風聽到「婚事剛定」四個字,黧黑的臉上掠過一絲僵硬,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頓了極短的一瞬,很快,又面色如常的接過。

  他粗糙的指腹在光滑的瓶身上輕輕擦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片刻,他才暗啞著嗓音訥訥道:「是我唐突,才惹出誤會。」

  陸蕖華搖了搖頭:「說開了,便沒有什麼誤會。」

  隨即將話題引到正事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急切:「師父那邊情況如何了?」

  自從那日收到師父倉促寫就的信之後,便再也沒有消息傳來,她心中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幸而陸寒風來找她時神情鎮定,讓她確信師父是安全的,心裡才稍稍安定了幾分。

  陸寒風沉聲道:「師父已離開陸家村地界,暫避在一處安全的地方。」

  「只是……」

  他輕嘆一口氣,「養的那些傳信的青雀鳥,被人屠戮殆盡,無法再傳信,只能由我傳話。」

  說罷,陸寒風頓了頓,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一絲冷意。

  「師父說,當年陸家村被屠,並非匪患,是官兵所為,下手的人,與禹王有關。」

  陸蕖華臉色驟變。

  官兵屠村,偽裝匪患。

  這背後牽扯的絕不止是禹王一人。

  能調動官兵,事後又能瞞天過海將一樁滅村慘案偽裝成匪患,這中間不知經過了多少人的手,蓋了多少印章。

  她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追問道:「師父是如何知曉這背後之人是禹王?除了拿陸家村人試藥,可調查出其他細節?」

  陸寒風搖了搖頭,面上浮起一絲愧色:「師父只告訴了我這些,他讓你務必小心,禹王的人不僅在找他,也在找當年陸家村的倖存者。他們定會查到你身上。」

  正說著,蕭恆湛從宮中回來。

  他今日難得穿了件淺色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顯然是剛從御書房議事出來。

  聽說陸寒風在後院,他臉色當即沉了幾分,轉身便大步朝偏廳走來。

  一進門,他的目光先在陸蕖華身上停了一瞬,才冷冷地掃向陸寒風:「又來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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