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身世
陸寒風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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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身量相仿,只是一個冷厲如刀,一個沉靜如石,對峙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片刻,陸寒風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走門。」
陸蕖華見兩人之間氣氛又開始劍拔弩張,連忙將陸寒風方才帶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蕭恆湛聽完,神色微凝。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若陸家村的事與禹王有關,那你養父當年在軍中的死,恐怕也不是意外,他極可能是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才被滅口。」
陸蕖華垂下眸子。
養父的死是因為毒。
他應該是猜到自己時日無多,才會用自己的性命為賭注,去救老侯爺一命,用那份救命之恩來換她後半生在侯府的立足之地。
但她並沒有將自己的猜想告訴蕭恆湛。
有些事,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說出來只會讓調查方向走歪。
陸蕖華抬起眼看向陸寒風,清冷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探尋:「寒風師弟,你與陸家村,有何關係?」
她不相信他的名字只是巧合。
陸寒風眸子微微顫動,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配劍。
良久,他才沙啞著嗓音開口:「我的確是從陸家村出來的,卻不是那場災難的倖存者,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去尋親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陸蕖華只看他身上那一身功夫便猜到,那所謂的尋親,恐怕遠不止那麼簡單。
但她沒有再追問。
他是師父領回來的人,師父信他,她便信他。
陸蕖華將話題轉了回來,語氣恢復了平靜:「你既然回了京城,便暫且留在這裡,暗中查探禹王府的動靜,至於師父那邊,我會想辦法調一批新的青雀鳥過去尋他。」
蕭恆湛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此刻才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鴉青手下有幾個擅長追蹤的人,讓他調撥兩個隨你去,京城不是荒郊野嶺,禹王府更不是尋常府邸,你這點功夫,翻翻窗尚可,真遇上硬茬子,不夠看。」
這話說得刻薄,卻也默許了陸寒風留在京城。
陸寒風看了他一眼,沒有嗆回去,簡短地吐出一個字:「行。」
陸蕖華看著這兩個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陸寒風離開後,偏廳內一時安靜下來。
蕭恆湛臉上方才的針鋒相對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冷然。
那日鴉青稟告說陸寒風的身法與宮裡影衛很相似之後,他便立刻派人去查了此事。
影衛的名冊是宮中的絕密,調閱起來頗費了一番功夫,但終究還是讓他找到了。
宮中影衛舊檔中,記錄著一個名叫陸山的人。
此人在十五年前的一次出宮任務後,突然從宮中逃走,再無蹤跡。
宮中影衛的規矩森嚴,除了出任務,絕不能離開宮中半步。
更致命的是,每個影衛入宮時都會被逼服下一種特製的毒藥,每隔半月便需服用解藥,只要一次未準時服藥,三日內必定毒發身亡。
那陸山在逃走前偷了一瓶解藥,據宮中記錄,那瓶藥至多只能維持他兩年。
如今十五年過去,若沒有持續的解藥供應,便是墳頭的草都有幾丈高了。
蕭恆湛沒有猜錯的話,陸寒風應當就是這位陸山的兒子。
什麼尋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
陸蕖華察覺到蕭恆湛的目光一直凝在陸寒風離去的方向,眸子沉了沉,「阿兄,你在看什麼?」
蕭恆湛回過神,搖了搖頭。
他頓了頓,想將此事告知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寒風的身世牽扯到宮中影衛,而影衛的背後又牽連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勢力,此時告訴小四,只會讓她徒增憂心。
陸蕖華歪頭看他,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探究:「怎麼啦?阿兄有什麼話要說?」
蕭恆湛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將她鬢邊一縷碎發掖到耳後,低聲道:「沒什麼,只是日後莫要私下見他。」
陸蕖華只以為他是對那晚的事情耿耿於懷,無奈地解釋了一句:「我只是與他商量要事,何況丹荔就守在門口。」
蕭恆湛卻忽然俯下身,靠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的聲音暗啞低沉,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我是……不想你和任何一個男子說話。」
陸蕖華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呼吸一滯,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他繼續道:「你大概不知道你的目光有多清澈,只要看你一眼,便會不由自主地被你俘虜。」
陸蕖華被他這番露骨的話弄得面頰倏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連聲音都有些不穩了。
「阿兄,你在胡說什麼?」
蕭恆湛退開些許,垂眸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
他抬起手,粗糲的指腹輕輕拂過她微抿的唇瓣,目光在那一抹嫣紅上停了一瞬,隨即便低頭覆了上去。
這個吻來得溫柔而綿長,他的手掌托在她腦後,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將她穩穩地攏在懷中。
直到她氣息不穩地攥緊了他的衣襟,他才意猶未盡地鬆了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低笑了一聲。
「小四,你害羞的樣子,真好看。」
兩日後,柳惜音遞帖登門。
陸蕖華猜到她會來,卻沒料到會來得這樣快。
那日她的馬車在巷口等了近三個時辰,眼睜睜看著謝知晦進了靜園又離開,以她的心思之深,斷不會將此事輕輕揭過。
柳惜音被丫鬟引著進了偏廳,依舊是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碧色便裝,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錦盒。
一進門,她的目光便落在陸蕖華擱在腳凳上的左腿上,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關切。
陸蕖華扶著扶手正要起身行禮。
柳惜音已快步走上前來,伸手將她輕輕按了回去,語氣溫軟:「你腿還傷著,就不要做這些虛禮了。」
陸蕖華順著她的力道重新坐穩,嘴上說了兩句客套話:「謝鄉君關心,這兩日將養著已經好多了。」
「鄉君可是從謝二爺口中知曉我腿受傷一事?」
柳惜音臉上露出一絲晦澀,搖了搖頭:「我是從蕭將軍口中偶然得知的,他去太醫院詢問接骨續筋的方子,我正巧在那裡給太后娘娘拿養生的藥方,便聽了一耳朵。」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撇清的解釋,「蕭將軍惦記著你的傷勢,問得很是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