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掙來的功名
馬車碾過暮色,宮燈次第亮起時,蕭恆湛才踏出宮門。
鴉青早已候在階下,見他出來,立刻壓低聲音湊近:「將軍,屬下剛得了消息,今日柴氏母女進宮見了太后。」
蕭恆湛上車的腳步微微一頓,玄色披風在晚風裡揚起一角,眸色倏地沉了下去。
來得倒是快。
成婚的風聲才漏出去幾日,他們便急慌慌進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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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太后早遞了話,催他們來探口風。
他彎腰鑽進車廂,鴉青緊隨其後,又道:「屬下聽宮裡老太監說,太后沒給她們備步輦,從宮門走到壽安宮,足足半個時辰。」
他皺起眉,有些不解:「柴氏不是太后母族麼,怎會這般怠慢?」
蕭恆湛指尖叩了叩車窗沿,冷笑一聲:「敲山震虎罷了。」
只是他沒料到,太后會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
她向來最擅長在談笑間將人拿捏於股掌之中,便是當年對付他母親平陽長公主,也是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如今卻用這般直白的羞辱來敲打自己的母族,可見柴氏分裂的情況已嚴重到,太后沒有耐心再與他們虛與逶迤。
要怪也只能怪太后這些年做得太絕。
她為了打壓皇嗣、鞏固權柄,把柴氏一族餵得太肥,
官職、權柄塞得滿,野心也跟著脹破了殼。
如今她敲這一記,是警告,也是敲打。
可裂痕既已現,哪是幾句警告能補上的?
「這般威壓下來,柴氏一族只怕是要嚇壞了。」
鴉青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想來那些不安分的柴氏子弟很快就會收斂手腳,不敢再做什么小動作了。」
他似已預見柴氏的下場,卻又想起什麼,神色一緊:「那將軍的計劃……」
「若他們真肯收斂,太后也不必做到這一步。」
蕭恆湛神情淡漠地把玩著墨玉扳指,「這些年柴氏走的每一步,全在太后的掌控之下,他們早就不滿了。」
鴉青眼一亮,湊前道:「不如我們趁勢添把火?挑得他們鬥起來,太后便再坐不穩釣魚台!」
蕭恆湛無奈瞥他一眼,眼神略帶嫌棄。
「若是太后像你這般頭腦簡單,她便不會在這個歲數還能穩握朝綱。」
他指尖點了點案面:「她是必會猜到有人推波助瀾的,何況柴氏再不堪,終是她母族,要的是拿捏,不是撕破臉。」
「要動,就得動其根基。」
正說著,車身猛地一顛,停住了。
鴉青掀簾厲聲問車夫:「怎麼回事?」
「回大人,二殿下的車駕橫在前頭,擋了路。」
話音未落,二皇子身邊的小廝已小跑過來,堆著笑:「蕭將軍,我們殿下請您到旁邊酒樓小敘片刻。」
鴉青眉頭擰成結,低聲道:「二皇子素來與我們無交集,此番攔路,恐非善意,將軍,讓屬下去回了吧?」
蕭恆湛卻已起身,拂了拂袖:「不必,他既然親自來攔,便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他掀簾下了馬車,抬眼便見二皇子褚榕已經從對面那輛華麗張揚的馬車上走了下來。
褚榕今日穿了件寶藍色暗紋錦袍,腰間繫著明晃晃的金鑲玉帶,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冠,整個人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扎眼。
他的相貌隨了其母妃,生得平平,眉眼之間並無什麼過人之處。
卻偏偏喜歡穿得鮮亮又華貴,站在人群中格外地引人注目,已引來不少路人偷偷觀望。
他卻絲毫不覺不妥,甚至還頗為自得地展開手中摺扇搖了搖。
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街邊幾個模樣清雅的女子,朝其中一人投去一個曖昧不明的笑意。
那女子紅著臉低下了頭,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
蕭恆湛眸光一沉,不動聲色移開視線。
褚榕捕捉到他的目光,摺扇「啪」地敲在掌心,笑里藏針:「蕭將軍好大的架子,竟讓本殿下在此等候。」
蕭恆湛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語氣淡漠疏離:「二殿下不是說有要事與臣相商嗎?那便移步吧。」
「嘖,你這人怎這般無趣?」褚榕被他澆了冷水,也不惱,搖著扇子率先往酒樓走,
二樓雅間內,褚榕一坐下便開始擺譜,揚聲道:「把你們這裡的名菜都給本公子上一份,再來一壺上好的花雕。」
蕭恆湛在他對面落座,待店小二退出之後,才抬眼看向對面這位以風流荒唐著稱的二皇子,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二殿下有話不妨直說,臣還有公務在身。」
褚榕被他這般冷淡的態度激得心頭火起,冷笑一聲。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般掃興?本殿下好心邀你吃酒,你就這般愛答不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的聲音里裹著皇子的威壓:「你這般目中無人,可是仗著父皇對你的庇佑?」
蕭恆湛神色未動,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薄唇輕啟:「如今陛下龍體抱恙,便是想庇佑臣,怕也有心無力,二皇子不必如此忌憚於臣。」
褚榕先是一愣,臉上正要浮起得意的神色。
算這小子識趣,知道父皇如今病重,他的靠山已經不穩了。
可這笑容還沒來得及展開,他便猛地反應過來。
蕭恆湛這番話哪裡是在示弱?
分明是在說他今日的地位,全是屍山血海里掙來的,半分沒靠皇帝偏心!
「蕭恆湛!」
褚榕一掌拍在桌上,杯盞震得叮噹作響,酒液濺出半盞。
「本殿下有意示好,你竟這般不知好歹!我定會將你今日輕慢之舉稟告父皇……」
「殿下今日來找臣,不就是為了太廟祭祖之事,想讓臣到陛下面前舉薦殿下麼?」
蕭恆湛輕飄飄一句話,將他所有怒火釘在了原地。
褚榕喉頭一哽,拍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指節泛白。
他確實是為這事來的。
朝堂之上,大半重臣都倒向了大哥褚珏,連太傅都明著舉薦長子主祭。
他這個二皇子,在眾人眼裡不過是個只會流連秦樓楚楚的草包,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不服。
做帝王的,要的是心狠手辣,要的是該斷則斷,褚珏那副假仁假義的模樣,憑什麼坐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