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二皇子的橄欖枝
如今父皇病勢反覆,宮裡已有人在悄悄傳立儲的事。
他必須抓住這次祭祖的機會,以沖喜之名,讓滿朝文武都看看,他褚榕也有能力承繼大統。
可太傅那句「長為先」像道鐵箍,把他所有謀劃都勒死了。
褚榕思來想去,滿京城能在這時候說動父皇的,只有眼前這個蕭恆湛。
他們自幼就不睦。
今日他肯來,已是厚著臉皮放下了皇子的架子。
沒成想,人家一開口,就把他那點心思剝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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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仍梗著脖子嘴硬:「你既知道,便該識趣些。」
蕭恆湛端起手邊的茶盞,掀開蓋,輕輕撇了撇浮沫,慢聲道:「識趣?」
他抬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二殿下今日攔臣的車駕,以勢壓人,這便是殿下的『識趣』麼?」
褚榕被他噎得臉色鐵青。
他想起自己今日的來意,只能硬生生將那口惡氣壓下去,換了副腔調。
「今日是本殿下唐突了。」
他乾巴巴道,「可蕭恆湛,你仔細想想大皇子,當真宜承大統嗎?」
蕭恆湛沒有答話,只是端著茶盞,目光淡漠地看著他。
褚榕只當他是默認了自己的話,語氣越發急切起來:「你莫要以為本殿下看不出來,這段時日你一直在有意避著大皇子。」
「從前你因著父皇對大皇子寄予厚望,事事替他周全,朝堂上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可如今你已經看清了,他就是個庸碌無為的草包!你何必再將心思浪費在他身上?」
他越說越激動,身子微微前傾,眼中燃燒著不甘與野心。
「若你願助本殿下,待我登基之日,你便是開國第一功臣,鎮遠侯的爵位世襲罔替,我還可許你,皇后之位由你蕭氏女……」
「二殿下,話言盡於此吧。」
蕭恆湛見他越說越放肆,出言打斷他。
他將茶盞輕輕擱回桌上,瓷器碰著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隨後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
「太祖祭廟,是祖宗定下的規矩,非臣子可置喙,至於立儲之事,臣只會遵陛下旨意,陛下立誰,臣便輔佐誰。」
說完,他不再看褚榕那張瞬間僵住的臉,轉身便要離去。
褚榕哪裡肯放他走,猛地起身就要去攔。
手剛伸到半空,雅間的門卻「砰」地被推開了。
鴉青帶著十餘名黑甲衛立在門口,手按刀柄,殺氣凜凜。
「稟將軍,」鴉青面無表情地稟報,「方才接到通報,這間酒樓混進了刺客,屬下奉命追查,請二殿下與將軍暫留片刻,配合排查。」
褚榕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鴉青身後那些黑甲衛冷硬的眼神,那股在蕭恆湛面前端著的皇子架子,瞬間泄了個乾淨。
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悶著頭便往外走,經過鴉青身邊時,還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可走出幾步,他又停住了。
褚榕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向已經重新坐回椅中的蕭恆湛,嘴唇動了動,像是掙扎了許久,才問出那句話:
「蕭家五姑娘,近些日子沒見她出來走動,你們把她藏哪去了?」
蕭恆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這話不該問二殿下麼?」
褚榕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本殿下把她綁了?」
「二殿下言重了。」蕭恆湛慢條斯理地打斷他,「前陣子五妹妹與殿下在酒樓私會的傳聞,鬧得滿城風雨,殿下難道忘了?」
褚榕臉色更難看了,梗著脖子道:「你都說是誤會了!此刻提來,莫不是還要往本殿下身上潑髒水?」
「臣並非此意。」蕭恆湛看著他,語氣平靜,「只是五妹妹自那日後,便說看破紅塵,執意要去玉清觀,此生青燈古佛,不問世事。」
褚榕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他不過是想拖些時日,給蕭恆湛添點堵,順便逼蕭家低頭。
他從未想過要真的負蕭靜怡,更沒想過……她會去出家。
「你胡說!」褚榕失聲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她怎會……」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蕭恆湛的眼神太淡,淡得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可笑的跳樑小丑。
鴉青適時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冷硬:「二殿下,刺客尚未擒獲,此處尚不安全,請殿下移步。」
褚榕死死瞪了蕭恆湛一眼,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狼狽得像在逃。
蕭恆湛走出酒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驅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氣與香爐的濁煙。
街面上晚燈集市正熱鬧著,長街兩側懸滿了各色燈籠,暖黃的光暈將整條街映得如同白晝。
幾個孩童提著兔兒燈從人縫中鑽過,笑聲清脆如鈴。
他忽然就想到了小四。
從前每到晚燈集市,她總要拽著他的袖子去逛。
她最喜歡那種紙糊的兔兒燈,白白胖胖的肚子被燭火映得透亮,提著在夜風裡走,那兔子便像活了似的,耳朵一顫一顫。
還總是走在前頭,回過頭來朝他笑,眼角眉梢都是鮮活的光。
蕭恆湛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燈籠攤子上。
那裡掛著好幾盞兔兒燈,和從前小四提過的那種一模一樣。
他大步走過去,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擱在攤主的木桌上:「兔子燈多少錢?」
「十文,這位爺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取下來……」
「不必找了。」蕭恆湛自己伸手取下一盞,提著竹柄轉身便走,步伐利落,像是一刻也不願耽擱。
自始至終,他沒有注意到身旁站著的那位鵝黃色衣衫的姑娘。
柴語心站在燈籠攤子的另一側,手裡提著一盞剛挑好的兔兒燈。
暖黃的光透過薄薄的紙壁映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將那份慣常的端莊矜持沖淡了幾分,倒顯出幾分少女應有的鮮活。
她今晚隨桃枝出來散心,本想借著京城的夜市沖淡白日裡在壽安宮積攢的那股窒悶,沒承想剛挑好一盞燈,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朝這邊走來。
「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