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不許我盡孝?


  次日清晨,江予淮起了個大早。

  他還在耿耿於懷,昨日陸蕖華因著他莽撞撞傷膝蓋的事情,便親自下廚做了一碗養生粥。

  他端著熱騰騰的藥粥走到荷香園門口。

  正要抬手叩門,就見浮春匆匆從裡面出來,神色有些不自然。

  江予淮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卻還是耐著性子問:「四妹妹可起了?我給她送藥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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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春目光有些飄忽,支支吾吾道:「姑娘昨兒個歇得晚,還沒醒呢,江公子不如先去前廳用膳,等姑娘起了奴婢再去請您。」

  江予淮本未多想,轉身之際卻驟然駐足。

  昨夜小雨初歇,牆根濕軟的泥土上,赫然印著一排清晰深邃的軍中玄鐵靴印,從牆外直通窗下,又原路折回。

  他盯著那串靴印看了整整兩息。

  這紋路……是蕭恆湛常用的。

  他冷笑一聲。

  白日裡當眾把話說得那麼絕,晚上翻我家院牆翻得倒利索。

  當真是好一個口是心非,臉皮比城牆還厚的鎮遠侯。

  江予淮深吸一口氣,將藥粥擱在浮春手裡,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八月二十四,晚燈集市的最後一天。

  壽安宮內,燭火明亮。

  太后捻著翡翠佛珠,看向躬身行禮的柴語心,淡聲道:「明日欽天監要為陛下觀星象推演婚期。」

  「一旦定下婚期,你便不能隨意走動了,今夜是今年最後一場晚燈集市,你初入京城,還沒好好逛過吧,出去散散心,不必每日進宮陪哀家。」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鎮遠侯被皇帝拘在宮裡有些時日了,哀家瞧他這幾日氣色不大好,正好趁燈會散散心。你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是好事。」

  柴語心自然聽得懂太后的言外之意,垂眸溫順應下,心底卻五味雜陳。

  既有被當作棋子擺布的不悅,又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隱期待。

  燈會上人潮湧動,滿街的花燈將整條長街映得如同白晝。

  孩童們提著燈在人縫中鑽來鑽去,笑聲清脆如鈴。

  柴語心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襦裙,鬢邊簪了一支素銀蝴蝶釵,在人群中並不顯眼,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端莊氣度。

  桃枝跟在她身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忽然拽住了她的袖子,興奮地壓低聲音道:「姑娘,您快看,是侯爺!」

  柴語心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人群中有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

  蕭恆湛獨自站在一處燈籠攤前,正低頭看著攤上掛著的各色花燈。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

  柴語心理了理髮髻,深吸一口氣,穩步朝那個燈籠攤走去。

  桃枝識趣地落後幾步,不遠不近地跟著。

  蕭恆湛聽見腳步聲,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淡淡頷首道:「柴姑娘。」

  「將軍也來逛燈會?真是巧。」

  柴語心在他身側站定,語氣溫婉自然:「我在濟州時便聽說京城的燈會極熱鬧,今日一見,果然比想像中還要好看許多。」

  蕭恆湛並未接話,只抬手拿起一盞憨態可掬的兔兒燈。

  模樣形制,與他昨夜偷偷買給陸蕖華的那盞別無二致。

  「將軍想買燈?」柴語心眸子暗了暗,輕聲問,「可是要送給什麼人?」

  「隨便看看。」

  蕭恆湛淡淡回了一句,便抬腳繼續往前走。

  柴語心看出他有意疏離,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桃枝在後面看得著急,忍不住湊上前來,笑嘻嘻地提議道:「姑娘,侯爺,湖邊那邊有人在放河燈呢,可熱鬧了,不如咱們也過去瞧瞧?」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朝柴語心擠了擠眼睛。

  柴語心偷偷覷了一眼蕭恆湛,輕聲提議:「侯爺我們去看看吧。」

  蕭恆湛面目冷然沒同意也沒拒絕。

  柴語心權當他默許。

  兩人並肩走在燈影綽約的湖畔。

  柴語心望著那些河燈,斟酌著找些話題:「侯爺,我知道因著這樁婚事讓您與陸姑娘之間起了嫌隙,我心中過意不去,太后娘娘雖是一片好意,可到底……」

  蕭恆湛眼中一閃而過寒意,停下腳步,「到底什麼?」

  柴語心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半晌才顫顫地接上:「到底侯爺與陸姑娘十年情分,不是旁人能輕易替代的。」

  「我不會橫插進你們中間,日後進府也會恪守本分,只求侯爺給我一寸容身之地,莫要讓太后為難柴氏一族。」

  蕭恆湛眯了眯眸子,淡聲拆穿她的過往,「我聽聞柴姑娘,從前是做太子妃教養的,如今下嫁於我,還真是委屈了你。」

  「不——」柴語心臉色一白,連連搖頭,「並非當作太子妃教養,只是太后看中柴氏,特意安排了嬤嬤來教導規矩,不知被誰以訛傳訛,竟傳成了這樣。

  「我對侯爺……」

  她的話音未落,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喲,這不是鎮遠侯嗎?真是巧啊,逛個燈會也能遇上。」

  江予淮搖著摺扇,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今日依舊是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寶藍色的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倒像是來捉姦的。

  江予淮走到兩人面前,朝柴語心拱了拱手,笑得客氣而疏離:「這位想必就是柴姑娘了?真是久仰久仰。」

  「柴姑娘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溫婉端莊,難怪侯爺放著家裡的人不陪,也要出來逛燈會。」

  蕭恆湛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你怎麼在這裡。」

  江予淮展開摺扇搖了搖,語氣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調子,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江府今夜全家出動逛燈會,我自然是陪母親和妹妹來的,怎麼,這燈會只許侯爺陪柴姑娘賞燈,不許我盡孝了?」

  柴語心正欲剖白的話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生生截斷,餘音還卡在喉間,整個人身體微僵。

  這個人她了解過,似乎對陸蕖華很是看重,方才他的話裡有話,想來也是替陸蕖華在抱不平。

  她臉色稍稍有些難看,卻還是耐著性子道:「江三公子言重了,侯爺與我只是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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