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認親宴(4)


  圍觀議論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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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二公子這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竅吧?為了一個冒牌貨,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認了。」

  「那陸氏有什麼好的?不就是長了一張狐媚臉嗎?都嫁過人和離過,還來禍害江家,可真不要臉!」

  「可……也不能聽她一面之詞,或許陸氏真是江家女兒,眼前這個是來攀附權貴的,不然江家怎可能不認。」

  「的確有這個可能,可這姑娘說得情真意切,沒準真是想找自己的親人的,不管是不是真的,總要把人請進去辨別一二。」

  沈梨棠聽到周圍百姓替她說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的笑意,她正欲做戲,餘光突然瞥到幾個熟悉的人影,是她在柴語心身邊見過的家丁。

  她瞬間便明白,這些人是柴語心安排來做戲的,心裡的底氣多了幾分,明面上仍是一副委屈可憐的樣子。

  沈梨棠扯出一抹笑,「江公子,我是個孤女,今日冒險過來,也沒想著你們能認我,畢竟你們已經先入為主,不過沒關係,我見到了一個親人,已經心滿意足了。」

  江予舟幽深的目光,審視著她的臉,試圖找出她說謊的痕跡,可那張臉卻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他捏緊拳頭,難道真是他判斷錯了?

  可為什麼他的心裡總覺得不踏實,覺得這女人在說謊?

  在沈梨棠說完那句話後,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多,多是指責江家不留情面和陸蕖華搶占她人人生的謬言。

  江予舟捏緊拳頭,意識到此事若不妥善處置,連累的不只是江家,還有陸蕖華的名聲。

  他看向沈梨棠,語氣緩和了幾分:「事關江家女兒,所以我才會謹慎多問了幾句,你先起來,跟我進去吧。」

  沈梨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任憑你是什麼禮部尚書,到底還是架不住人言可畏。

  她扶著門框慢慢站起來,膝蓋因跪得太久有些發麻,身形晃了晃,更顯得她可憐。

  沈梨棠低垂著頭,聲音沙啞克制:「我明白江公子的顧慮,事關江家女兒,謹慎些也是應當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番我來,也是為了找尋親人,不想看到你們被小人蒙蔽。」

  江予舟看了她一眼,果然。

  她字字句句都在針對陸蕖華。

  他眯了眯眸子,「此事還未曾有定論,姑娘慎言。」

  沈梨棠察覺到他眼中的威壓,心中閃過一絲懼意,沒想到陸蕖華在他們心中竟有如此分量。

  不過是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居然會讓他這般警惕。

  她不甘心地說:「我只想爭取我自己該得到的,難道這也不對嗎?」

  江予舟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前提是這東西真的屬於你。」

  沈梨棠臉色瞬間難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她不是江家女兒?

  不……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炸。

  若是真有十足的證據,就不會再看到他身上的胎記時,眼中閃過錯愕。

  沈梨棠抬手摸了一下後脖頸的胎記,語氣堅定,「是不是的請江夫人一認便知。」

  言盡至此,江予舟也不想再浪費唇舌,「那你隨我來吧。」

  沈梨棠跟在他身後踏入廳中,方才在門外那副怯弱無助的姿態收斂了幾分,脊背微微挺直。

  然而,當她抬起眼的剎那,滿堂賓客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齊刷刷地扎在她臉上。

  原本推杯換盞的聲響戛然而止。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陡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這……這不是謝國公府大房的寡嫂嗎?」

  「沈梨棠……她不是死了嗎!」

  「前不久還與謝昀一同下地葬,怎會在此處出現?」

  議論聲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炸開。

  孔氏手中的青瓷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潑濕了衣袖,她卻恍若未覺,臉色煞白地盯著沈梨棠,指尖不受控地哆嗦起來。

  坐在下首的謝知晦更是霍然起身,椅腿與青磚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銳響。

  他面色鐵青,雙目死死盯住沈梨棠,仿佛見了鬼魅。

  江予舟眉頭緊鎖,心中疑雲更重。

  謝知晦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冷厲至極:「沈梨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不是死了嗎?」

  沈梨棠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抬眸迎上謝知晦的目光,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刻骨恨意,「老天見我可憐,留了我一條命。」

  「怎麼,謝小公爺覺得我不應該活下來嗎?」

  謝知晦捏緊拳頭,下意識脫口而出,「像你這般……」

  「知晦,我好歹是你大嫂,從前也受你不少照拂,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我死而復生的事實,可事情就是發生了。」

  沈梨棠生怕他說出什麼難聽的話,立刻打斷,還特意咬重「受你不少照拂」幾個字。

  孔氏自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立刻咳了一聲,將謝知晦的目光吸引過去,示意他不要多嘴。

  隨即道:「不怪知晦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你既然活著回來了,為何不回國公府?反而跑到這裡來認親,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之事,不敢面對?」

  沈梨棠垂下眼帘,聲音哽咽委屈:「我的確是無顏面對婆母,我身為知行的妻子,卻沒能守住他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血脈,所以才會殉情,一死了之。」

  她緩了緩,似在回憶那地獄般的經歷,語調悲愴:「那日我也以為我死定了,可不知過了多久,我竟在一片黑暗中甦醒,渾身冰冷。」

  「那夜又下了大雨,雨水滲進土裡,將覆土的泥塊沖松……我就是憑著一口氣,從那三尺黃土裡,一寸寸爬出來的。」

  她說這番話時,目光死死盯著謝知晦,若不是老天可憐她下了一場大雨,她怕真是要活埋了。

  沈梨棠攥緊手中帕子,將眼中恨意盡數斂去,繼續悲愴地說:「我跑去醫館,大夫為我診斷後,說我是情緒激動陷入了假死狀態,但是傷了頭,不能再走動,就留在醫館診治。」

  話落,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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