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認親宴(5)


  賓客們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能感受到那從棺槨縫隙里透出的陰冷寒氣。

  沈梨棠並未在這份惻隱里停留太久。

  她轉向主位上的柴姝宜,眼眶發紅,聲音顫抖:「夫人,我本也不想再提舊事,更不想來打擾,可我在街上聽說,江家在尋失散多年的女兒……種種細節都與我對得上。」

  「我自幼便是孤女,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謝知晦目眥欲裂,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你再敢說你是孤女!」

  從前沈梨棠假冒他的恩人,用盡各種計謀搶走他對陸蕖華的關注,如今竟還想故技重施,搶走陸蕖華的母親。

  他斷斷不許!

  「知晦,你是瘋了不成?」孔氏不知道他為何這般失控,眼看著周圍所有賓客都在關注著他,忍不住厲聲呵斥。

  「我不管你有多少不甘心,今日這是在江府,容不得你胡鬧,張媽媽把他帶下去。」

  「母親若是敢阻攔我,我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情。」謝知晦眼中閃爍著濃濃的偏執,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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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氏瞬間讀懂他的言外之意。

  這個逆子居然敢用婚事來威脅她。

  沈梨棠眼中閃過一絲慌張。

  她竟忘了謝知晦知道她的身世,更沒想到他會不顧及國公府的名聲。

  「沈梨棠,國公府給足你顏面,你既然給臉不要,那就休怪我無情。」

  謝知晦離開席面走到她面前,嘴角扯出一抹無情的笑,「要不要我現在就將你那父親帶到這裡來?」

  「那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只是被他買來的。」沈梨棠眼尾泛著紅,矢口否認。

  隨後,她像是抓住最後救命稻草一般,扯下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的後脖頸。

  「夫人,您仔細看看我的胎記,我真的是您的親生女兒。」

  柴姝宜的目光觸及那枚胎記時,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形狀色澤還有位置,與她記憶深處刻畫的那個印記,幾乎分毫不差。

  她攥緊了扶手,唇瓣微張,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怎麼會?

  她怎麼會有予荷的胎記?

  難道予荷真的沒有死?

  不……他親眼看到雨荷被放進了那小小的棺槨中,怎麼可能會沒有死?

  這胎記一定是她從哪裡聽來的作假的。

  可若是真的……

  陸蕖華也僵住了,瞳孔止不住的顫動,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後頸,那裡,同樣有一枚胎記。

  而且與沈梨棠的一模一樣。

  其中會有什麼關聯嗎?

  忽然,她像是意識到什麼般淡漠的視線落到謝知晦身上,瞳孔微微顫動了兩下。

  陸蕖華輕咬舌尖,面無表情地收回手,看似無波無瀾,袖中的手指切卻悄然蜷緊。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柴姝宜,將母親那一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

  柴姝宜不敢賭,她顫抖起身,想看得更真切些。

  「母親。」江予舟敏銳地捕捉到母親的異樣,心頭巨震,低聲喚道。

  柴姝宜像是猛然驚醒,蓄在眼中的淚,未能控制住滴落在地。

  她慌忙用帕子擦拭乾淨,隨後抬眼看向江予舟,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一旁的江予淮終於從震驚中抽離,卻還是難以接受。

  前不久,他剛剛得知陸蕖華後頸也有胎記的時候,也曾動過予荷,還活在這個世上的念頭。

  甚至想過要親眼看看她後頸上的胎記。

  可二兄與他說,不管有沒有胎記,陸蕖華都是他們認定的妹妹。

  難道胎記不同,就不會像之前那般對陸蕖華好了嗎?

  當時他就告誡自己,不要再追究這胎記的事情。

  卻沒想到今日,會有另一個女子成為了他的親妹妹。

  廳內氣氛凝滯得讓人窒息。

  良久,柴姝宜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一枚胎記,說明不了什麼。」

  沈梨棠急了,往前踏了半步,聲音尖厲起來:「那她呢?陸氏憑什麼被認下?她不也是靠胎記嗎!」

  柴姝宜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陸蕖華身上溫柔又堅定。

  「誰告訴你,我是靠胎記認女兒的?」

  沈梨棠一噎,臉色驟變。

  柴姝宜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我認蕖華,是因為她這個人。」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沈梨棠身上,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涼意。

  「至於你……還是先將自己的身份理清,再來談論他人的是非吧。」

  柴姝宜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沈梨棠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

  她沒想到江家會不認這枚胎記。

  可如今已經由不得她回頭了。

  若沒有江家的庇佑,國公府定會讓她再死一次。

  今日無論如何,她都要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兒。

  沈梨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往前幾步,聲音悽厲:「夫人,您再仔細看看,這胎記做不了假!」

  她近乎粗暴地扯開自己的衣領,將後頸那枚淡褐色的印記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

  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與哀求:「若您還不信……我們可以滴血驗親!」

  賓客們竊竊私語,有人面露不忍,「她敢滴血驗親,難道真是江家的女兒?」

  「我看他的樣子十分篤定,沒準她真的是江家女兒。」

  謝知晦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譏諷恨意。

  他踱步到沈梨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高,「你怎麼敢說你這胎記做不了假?」

  沈梨棠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謝知晦繼續道,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的養父親口所說,你脖子上的胎記,是看到某位姑娘被領養時拓印上去的。」

  滿堂譁然。

  沈梨棠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顫抖:「你……你胡說……」

  「胡說?」謝知晦嗤笑一聲,「要不要我把他帶到這裡來,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

  沈梨棠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她沒想到謝知晦會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件事抖出來。

  賓客們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原來胎記是假的?」

  「這女人真是騙子!」

  「為了攀附江家,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真是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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