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平華縣政協主席,蔣大山!
鎮政府辦公樓。
趙德昌坐在辦公室里。
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菸灰落在桌面上,他渾然不覺。
窗外,楓葉鎮那條坑坑窪窪的街道上,幾個行人慢悠悠地走過。
鎮委班子會,正在召開。
他多少有點坐不住了。
隨後,他掐滅菸頭,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布滿灰塵的日光燈上。
一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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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鎮長。」
門口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趙德昌轉過頭,看到黨政辦的小李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緊張。
「進來吧。」
小李走進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趙鎮長,今天班子會上,秦書記定了三件事。」
「說說看。」
趙德昌的聲音很平靜。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暴風雨的前奏。
小李咽了咽口水,壓低聲音。
「第一件,派出所所長孫家炳調走,新所長從縣公安局派來,還兼任副鎮長。」
「第二件,財政所所長於海調走,副所長安青接任。」
「第三件,孫志偉提副股級,當秦書記的聯絡員。」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趙德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的顏色。
「就這些嗎?」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眼底的寒意卻是藏不住的。
「就這些,趙鎮長。」
小李說完,連忙轉身走出辦公室,生怕多待一秒。
門在身後關上,小李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剛才進去的時候,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趙德昌那個人,在楓葉鎮誰不知道?
得罪了他,在楓葉鎮就別想待下去了。
辦公室里,趙德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但他心裡卻是涼的。
派出所所長換人,財政所所長換人。
孫志偉那個在檔案室窩了六年的廢物,竟然提了副股級。
派出所和財政所同時換人。
這兩刀,砍得太狠了。
孫家炳是他的人,是他花了幾年時間培養起來的。
派出所所長這個位置,雖然級別不高。
但在楓葉鎮這種地方,手裡有槍桿子,說話就有分量。
那些開賭場的外地人,按月給他上供,圖的是什麼?
圖的就是派出所不查、不管、不找麻煩。
現在孫家炳調走了,新來的所長是縣公安局派來的。
而且,還兼任副鎮長。
這說明什麼?
說明新書記要把派出所牢牢抓在手裡。
以後,那些賭場的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還有誰能替他擺平?
還有於海。
財政所所長,管著楓葉鎮的錢袋子。
全鎮的財政收入、支出、預算、決算,哪一樣不經過財政所?
哪一樣不要所長簽字?
於海是他小舅子,雖然能力一般,但勝在聽話。
他需要錢的時候,於海從來不會多問一句。
他需要報銷的時候,於海從來不會卡。
現在,於海調走了,換成了安青。
安青那個人,在財政所幹了八年,業務能力強,但跟他不是一路人。
安青從來不跟他來往,逢年過節連個電話都不打。
這種人,會聽他的話?
別說聽他的話了,不查他的帳就不錯了。
趙德昌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窗外那條坑坑窪窪的街道。
他在楓葉鎮幹了這麼多年。
從辦事員干到副鎮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以為,自己在楓葉鎮已經站穩了腳跟。
以為自己在楓葉鎮已經說一不二。
以為新來的書記,不管是誰,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新書記上任才幾天?
班子會一開,派出所所長換了,財政所所長換了。
而他,連提出反對意見的權力都沒有。
他只是副鎮長,不是鎮委班子成員。
連開會的資格都沒有。
趙德昌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在想,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太順了?
順到忘了,在官場上。
沒有永遠的地盤,沒有永遠的權力。
你在一個地方待久了,經營久了。
就覺得那是你的地盤,那是你的勢力範圍。
可實際上,一紙調令,就能讓一切歸零。
新書記來了,想怎麼調整就怎麼調整,想換誰就換誰。
而他,只能看著。
只能接受。
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趙德昌掐滅菸頭,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嘴裡瀰漫開來。
他想起了錢安。
錢安在平華縣經營了十幾年。
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他以為,自己在平華縣已經一手遮天。
以為不管誰來了,都得聽他的。
可結果呢?
一紙調令,紀委的人來了,錢安就進去了。
十幾個科級幹部被牽連,縣政府一正三副四個主要領導全部涉案。
錢安在平華縣經營了十幾年的關係網,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這就是官場。
殘酷的官場。
趙德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自己該怎麼辦?
孫家炳調走了,於海調走了。
他在楓葉鎮的兩條手臂,被新書記一刀砍斷了。
接下來,新書記會不會對他動手?
會不會查他的問題?
會不會把他送進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了起來。
「餵?」
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顯然正在午休。
「蔣主席,是我,德昌。」
趙德昌的語氣變得恭敬起來,腰背不自覺地微微彎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悅。
「德昌,這個時候打電話,什麼事?」
「蔣主席,打擾您休息了,實在不好意思。」
趙德昌的聲音更加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卑微。
「但實在是遇到了大事,不得不跟您匯報一下。」
「說吧。」
老人的語氣依然不悅,但至少沒有再打斷。
趙德昌深吸一口氣,將今天班子會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說得很快,因為他怕老人不耐煩。
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德昌握著話筒,手心有些出汗。
他不知道老人在想什麼,不知道老人會不會幫他。
過了好一會兒。
老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德昌,你說的這些,我知道了。」
「蔣主席,您看,這件事……」
「這件事,我會試試的。」
老人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但是,德昌啊!」
「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趙德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心裡清楚。」
老人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警告。
「錢安那幫人都進去了!」
「這次動手的,是市里和是省里。」
「所以,你還是老實點吧。」
「如果在這個時候出什麼么蛾子,別說我保不住你,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趙德昌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
「蔣主席,我……」
「你聽我說完。」
老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德昌,你在楓葉鎮幹了這些年,有些事情,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只是懶得說,也懶得管。」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市里和省里是動了真格的。」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撞槍口,誰就是自尋死路。」
「所以,你聽我一句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