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壓力轉移！
秦天毅翻開面前那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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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昨天下午與張俊的通話內容逐條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加任何個人評價，只是把通話中的每一句話如實轉述出來。
然後他合上材料，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的面孔，等著大家的反應。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方志遠第一個開口，語氣穩重而審慎。
「林州的條件比平華縣好，這是客觀事實。」
「他們有化工園區、有成熟的安全監管體系、有產業工人隊伍。」
「從項目落地的角度來看，放在林州確實能節省時間和成本。」
「但我想說的是，平華縣發展工業的決心不能因為別人條件更好就動搖。」
「如果每個大項目都因為對手條件更好就讓出去，那平華縣永遠只能在低水平上打轉。」
韓志強接過話頭，語氣依然溫和，但問出的問題直指要害。
「天毅同志，林州願意給出產業資金或者其他項目合作。」
「這個補償有沒有具體的範圍和額度？」
「如果有明確的補償方案，也許可以考慮以另一種方式合作。」
秦天毅沉默了一瞬。
「韓書記，沒有給出具體的補償方案，只是說可以坐下來談。」
「他釋放的是一個意向，不是一份條件清單。」
「如果我們選擇放棄項目，具體能得到什麼補償還需要進一步談判。」
「但這個過程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平華縣談的任何大項目都可能面臨被截胡的風險。」
「今天林州能來搶煉油項目，明天別的市也能來搶別的項目。」
韓志強沒有再追問，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吳岳也開口了，語氣比韓志強更加直接。
「天毅同志，如果我們決定堅持推進這個項目，後續的安評和審批如果遇到困難，有沒有預案？」
「林州那邊已經在虎視眈眈了，如果我們這邊推進過程中卡了殼，他們更會趁虛而入。」
秦天毅從桌上拿起一份補充材料，遞到會議桌中央。
「吳縣長，我確實做了一份應急預案，分三種情況考慮。」
「第一種情況是安評順利通過，項目進入正式建設階段。」
「這是最理想的路徑，我們按原計劃推進即可。」
「第二種情況是安評提出整改要求，需要補充硬體條件。」
「這種情況需要協調資源進行完善，周期會拉長，但項目本身還有繼續推進的可能。」
「第三種情況是安評正式否定項目的可行性。」
「如果走到這一步，那麼放棄項目就是唯一的選擇。」
「但在這個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會提前做任何放棄的準備。」
吳岳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周波恆，等著他來做最終的決斷。
周波恆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會議桌兩側緩緩掃過，沉默了很久。
當他開口時，語氣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同志們，剛才的討論很充分。」
「林州的條件比我們好，這是事實。」
「但正因為林州的條件比我們好，我們才更需要堅持推進這個項目。」
「如果一個縣永遠只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那它永遠只能停留在現有的水平上。」
「煉油項目是平華縣從輕工業走向重工業的一道門檻。」
「這道門檻邁過去了，全縣的產業格局就能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邁不過去，我們就永遠只能坐在原地羨慕別人。」
「所以我的態度是明確的！」
「煉油項目不放手。」
「安評照常推進，審批流程繼續走，林州那邊的答覆由縣政府統一回復，就說平華縣已經決定自行推進這個項目。」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
「天毅同志，你負責給林州那邊回個話，態度要明確。」
秦天毅鄭重地點頭。
「好的，周書記。」
會議結束後，秦天毅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他站在走廊里，望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下樓，回了招商局。
下午，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前。
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片刻後。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張俊昨天打來的那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平穩的撥號音。
響了大約三四聲，然後被接了起來。
「餵？」
「張市長，您好，我是平華縣的秦天毅。」
「天毅同志，這麼快就有結果了？」
張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張市長，我今天上午向縣委常委會做了專題匯報。」
「經過縣委的集體研究，平華縣決定自行推進這個煉油項目，感謝您和林州市的關注和好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是那種短暫的停頓，而是一種帶著掂量意味的安靜。
秦天毅握著聽筒，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
張俊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幾分。
「天毅同志，你們的決心我能理解。」
「我也有一句話要送你，煉油項目不是一般的項目。」
「它能帶來稅收和就業，但也能帶來風險和壓力。」
「你們平華縣底子薄、經驗少，硬扛這個項目，可能會付出比預想更多的代價。」
「張市長，您說的這些風險，我們已經做過評估。」
秦天毅的語氣依然平穩。
沒有因為對方是副廳級領導就改變自己的節奏。
「安評正在走，審批流程也在同步推進。」
「我們縣裡已經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
「當然，如果後續進展中確實遇到我們無法解決的困難，我們會主動向省里和市里匯報，尋求指導和支持。」
張俊沒有立刻接話。
那一瞬間的沉默里。
秦天毅能感覺到對方正在重新評估這件事的走向。
「好。」
「不過天毅同志，我也把話放在這裡。」
「林州的化工園區隨時有現成的條件，如果你們推進過程中發現條件不夠、周期太長，可以隨時再談。」
「這個項目確實是好項目，我不希望它因為承載條件不足而被拖垮。」
「謝謝張市長的關心。」
「我們會盡全力把這件事做好。」
秦天毅沒有再多說，客氣而堅定地結束了通話。
掛了電話後，他將聽筒放回座機。
張俊最後那幾句話雖然說得客氣，但話里話外都留著一條後路。
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這種表態更像是一種禮貌的施壓，意味著林州那邊不會就此收手。
他們還會等著看平華縣推進過程中會不會出問題，等著看平華縣會不會因為某個環節卡住而主動退縮。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中。
片刻後，他重新拿起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魏國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魏國強一貫沉穩而利落的聲音。
「天毅？」
「難得主動給我打電話，有事？」
「魏市長，確實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秦天毅沒有繞彎子。
把林州那邊試圖截胡煉油項目的全過程簡短而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加任何個人色彩，只是把事實如實擺了出來。
魏國強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秦天毅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聲帶著冷意的輕哼。
「林州那邊手伸得夠長的，寧州市的項目他們也敢動心思。」
「魏市長，我已經代表縣委正式拒絕了他們。」
「但張市長最後的態度有些保留了，我擔心他們還會在項目推進過程中尋找機會。」
「利用省里的關係或者其他渠道來製造障礙。」
魏國強的聲音變得更加篤定。
「我明確告訴你，這個項目既然寧州的縣區在談，就輪不到林州來插一腳。」
「你放手去干，不要因為林州那邊施壓就畏手畏腳。」
「省里那邊如果有人打招呼，你直接告訴我，我出面處理。」
秦天毅心中那塊微微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魏國強這番話雖然簡短，但態度非常明確。
「安評和審批流程我會繼續全力推進，不會因為任何外部干擾而改變節奏。」
「好，林州那邊你直接拒絕就行了，不用跟他們糾纏。」
「他們如果再找你，你就說這是寧州市的決策，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魏國強說完，又叮囑了幾句關於項目推進過程中需要注意的細節。
然後掛了電話。
秦天毅將聽筒放回座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安評對接方案上，嘴角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
寧州市長親自拍了板，省里就算有人想為林州說話。
也得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