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該死的老毛病
走在大街上，太陽越來越毒，曬得我皮膚發燙，口乾舌燥，肚子餓得咕咕叫，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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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個路邊的台階坐下，看著來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絕望。
我想起了村裡的父母，想起了被我悶了一磚頭的村長兒子，想起了璐姐溫柔的眼神，還有楊雨夢冷漠的臉。
我是不是真的不該來深城？是不是真的該回去，就算在家裡打工賠錢，也比在這裡受委屈強？
可我這倔脾氣，不允許我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我坐了很久，直到太陽快落山，才慢慢站起來。
璐姐給我的錢，我一分都沒花，這裡也沒有賣饅頭煎餅的，我就買了一包方便麵，時不時的啃一口，然後捨不得的給包起來。
我不敢回去，我怕璐姐看到我沒找到工作，會擔心，會再給我錢；我更怕看到楊雨夢那張冷臉，怕她嘲諷我，說我沒用。
我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天黑了下來，只有零零散散店鋪的燈光。
我心裡有點發慌，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放開我，臭流氓！」
就在這時，我聽到前面傳來女孩子的聲音，還有幾個男人的鬨笑聲，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我心裡咯噔一下，憑著村里人的直覺，肯定是出事了。
我加快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往巷子裡看。
巷子裡，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正圍著一個女孩子，天太黑，我也看不清。
「小妹妹，別害怕，陪哥哥們玩一會兒，哥哥們給你買好吃的。」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一臉壞笑地伸出手，想去摸女孩子的臉。
女孩子嚇得尖叫起來，連連躲閃，卻被另一個男人攔住了去路。
「救命！救命啊！！」
女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帶著絕望。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最看不慣的就是欺負女孩子。
可是，我此刻猶豫了。
我就是為了給小芳出頭，才落得這步田地。
如果我在強出頭，會不會只剩死路一條了。
我心裡糾結著，可是當我的耳朵聽到女孩一次次的呼救，我的內心告訴我，這種事遇上了要是不幫一把，還算是個男人嗎？
我們村有句話，站著撒尿的知道。
男人，人死吊朝天，不服就干！
「你們幹什麼！放開她！」
我攥緊拳頭，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大喝一聲。
那三個男人被我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到我孤身一人，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邊個撲街仔夠膽管老子閒事？快啲滾！唔系嘅話整死你！」
聽到這口音我懵了。
本地人？
說的啥？
我的確沒聽懂，但是我能感覺到他罵我了。
我沒有滾，而是一步步往前走，眼神堅定地看著他們：「嘰嘰歪歪的，我聽不懂，我再說一遍，放開她，不然我對你們不客氣！」
我知道，我可能打不過他們三個人，但是，就算我挨揍，我也有信心能拉一個墊背。
「撲街仔想死啊？畀我整死佢。」
我沒聽到什麼意思，另外兩個男人立刻沖了上來，一拳砸在我的臉上，疼得我眼前發黑，嘴角瞬間流出血來。
我沒有退縮，一腳踹翻了一個人，他倒地了，那就是我的機會，我沒管其他人，撲上去就是一頓封拳。
即便我的身上挨了不少腳，我忍著背後的疼痛，壓著他就是一頓打，嘴裡還罵著：「來啊，老子死了，也不讓你活！」
「呢個撲街仔發曬瘋啊？快啲拉佢走！真系打死咗就麻煩啦！」
可能他們沒見過我這麼楞的。
兩個人死死的把我胳膊架著，硬是給我拉開了，我的腳還在空中踹了幾下。
我紅了眼，他們膽怯了。
對我放了幾句狠話，把同伴拉起來就跑了。
他們走後，我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渾身都疼，嘴角的血還在流，眼前陣陣發黑。
本來就餓，現在更透支了。
其實我要真吃飽喝足了，也真不怕那三個人。
「你怎麼樣？你沒事吧？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女孩子連忙跑了過來，蹲在我身邊，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臉上還掛著淚水，卻帶著一股溫柔的暖意。
雖然沒有燈光，但是離這麼近，我還是看清了一些。
女孩扎著馬尾，穿著白體恤，感覺跟我差不多大。
她扶著我，慢慢坐了起來，從書包里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幫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滿是愧疚：「都怪我，要是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
「沒事，該著讓我碰見了，本來不想管的，但是……」
我欲言又止，苦笑著說：「算了，我這該死的老毛病，讓我袖手旁觀，我真做不到，反正我也走投無路了，就當做點好事，萬一我死了，總有人記得我。」
「好好的，怎麼說這種話啊，你遇到什麼難事了？」
女孩的眼神很暖，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是委屈，可能是不甘，就把心裡的苦水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我覺得，她一個陌生人，知道了我的事也不會怎麼樣，反倒是堵在我心裡的一口氣，鬆了不少。
「我叫周粥，很高興認識你，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周粥笑著把手伸了過來。
朋友？
在深城，對這個詞我覺得很陌生。
周粥忽閃著明亮的眼神在等待著我的回應。
周粥見我沒反應，主動握住了我的手。
「我在夜大讀書，以後你可以來找我。」
「謝謝，我該走了。」
我沒想過去找她，我知道我這樣的人，會給她添麻煩。
我起身要走，被周粥給攔住了：「等等，你不是說，你一直在找工作嗎？我爸認識一些人，我可以幫你問問，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工作，你手機號多少，有消息我打給你！」
「手機？那是什麼東西？我只聽說過傳呼號！」
我的確不知道手機是幹嘛的，這對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詞彙。
「傳呼號也行！」
「我沒有BB機！」
周粥看著我的眼神有些無語：「那你有什麼？」
我沉默了。
我有什麼？
我一無所有！
「你跟我來。」
周粥突然拉著我的手就往巷子外面走。
「去哪啊？」
「跟我走就行了！」
我感受著周粥手掌心的溫度，心裡一下子湧起一股暖流，這是我來深城之後，第一次有陌生人願意幫我。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走在路邊店鋪的時候，一個理髮店外面的音響放著一首歌，無印良品的《掌心》。
我老家的錄音機有一盤盜版磁帶，裡面有這首歌：攤開你的掌心，讓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有我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