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的廢話太多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老子要讓你合歡宗，為你那日的愚蠢，付出滅宗的代價。」
「聽說——」
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子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耳邊突兀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仿佛說話的人就在身邊，又仿佛是從九天之上飄落下來的天籟。
「就是你，重金懸賞本尊徒兒的人頭？」
傲瓊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身。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一襲白衣，勝過天山上的新雪。青絲如瀑，不束而下，在風中輕輕飄蕩。
她的面容被淡淡的雲霧遮掩，看不真切，可那股超然物外的空靈氣息，卻讓整片天地都黯然失色。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如水。
仿佛眼前這位化神中期巔峰的雲嵐宗太上大長老，在她眼中只是一隻螻蟻。
玉素真。
傲瓊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感受不到這個女人的修為。
神識掃過去，如同泥牛入海，沒有一絲回應。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對方是個凡人，要麼對方的修為遠超於他。
而這個女人，顯然不可能是凡人。
化神大圓滿。
甚至更高。
傲瓊天的手，開始發抖。
話音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傲瓊天居高臨下的漠然姿態瞬間凝固，那張陰鷙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猛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他的身後，是他自以為最安全的方向。
虛空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撕裂空間的巨響，沒有靈力的劇烈波動，只是輕輕地、無聲地，從虛無中走了出來。
身姿綽約，青絲如瀑，垂落腰際，在風中輕輕飄蕩。
她沒有釋放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甚至沒有刻意散發出靈力波動。
可當她出現的那一刻，方圓百丈內的大道法則都仿佛被凍結。
風停了，雲住了，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凝固在了原地，變得沉寂而順從。
化神境大圓滿。
傲瓊天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化神大圓滿——這個境界，他追尋了數百年，至今未能觸摸到門檻。
而這個女人，卻已經站在了他夢寐以求的高度。
怎麼可能？
區區合歡宗，除了一個瘋子林玄機，怎麼還藏著這等強者？
他身後的七位化神，更是渾身劇顫，幾乎站立不穩。
灰袍老者的臉色慘白如紙，中年大漢的斷臂處又開始滲血，其餘幾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先有林玄機這個打不死的瘋子，現在又冒出一個氣息絲毫不弱於雲嵐宗太上大長老的神秘女子。
這個合歡宗，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林玄機懸停在半空中，渾身浴血，氣息奄奄。
可他那張沾滿血液的臉上，卻綻放出一抹無聲的笑意。
緊繃到極致的心神，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賭贏了。
這場豪賭，他贏了個盆滿缽滿。
傲瓊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作為雲嵐宗的太上大長老，作為化神中期巔峰的強者，他自有其威嚴與傲氣。
即便面對一個修為遠超於他的存在，他也不能露怯——至少，不能在人前露怯。
他整了整衣袍，拱手一禮，聲音沉穩：「在下雲嵐宗傲瓊天，敢問閣下是何方高人？為何插手我雲嵐宗與合歡宗的戰鬥？」
他的話說得客氣，可那雙細長的眼睛中，卻滿是警惕與試探。
他需要先探清對方的底細，是合歡宗請來的幫手，還是路過此地、被戰火波及的散修？
若是後者，未必不能拉攏。
玉素真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傲瓊天被她看得心中發毛，正要再開口，玉素真忽然說話了。
「本尊在問你，」她的語調依舊平淡，「懸賞本尊徒兒人頭的，是不是你？」
傲瓊天心中一動。
徒兒？懸賞？
他瞬間想起了什麼——沈清瀾。
那個沈家嫡女，那個他曾經重金懸賞想要「請」回雲嵐宗的天才少女。
原來如此。
這個女人，是沈家請來的幫手。
傲瓊天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失，略一沉吟，竟放緩了語氣，拱了拱手：「這位道友，此事或有誤會。」
他的臉上堆起一絲笑意，聲音中帶著幾分誠懇：「沈家與我雲嵐宗乃世交，清瀾那丫頭天資出眾，老夫本是愛才心切，想引她入我雲嵐宗修行，這才下了懸賞。」
他頓了頓，觀察著玉素真的反應，繼續道：「既然她是道友的高徒，那懸賞自然作罷。老夫願奉上一件仙品法器作為賠禮，道友意下如何？」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台階，又試探對方的底線，還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
仙品法器，即便是化神境強者也會心動。
這就是老怪物修士的圓滑與世故。打不過，就談；
談不攏，就買。
只要命還在，什麼都可以商量。
玉素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
「你的廢話，太多了」
傲瓊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異變，在這一刻陡生。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玉素真身後那片虛無的蒼穹。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虛空扭曲、重疊、撕裂。
然後，一片廣袤無垠的古老竹林，從漣漪的中心憑空浮現。
那竹林蒼翠欲滴，每一根竹子都有水桶粗細，高聳入雲，竹節上隱隱有金色的符文流轉。
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那聲音不像是竹葉摩擦，更像是遠古的梵唱，帶著一種蠻荒、古老、生機勃勃到令人心悸的氣息。
竹林從虛空中「擠」了出來，仿佛它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人揭開了面紗。
它懸浮在玉素真身後，綿延數十里，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翠綠色。
七位供奉失聲驚呼。
「這……這是什麼？！」灰袍老者的聲音都變了調，滿是不可思議，
「空間秘法？不對——這是領域？也不對——」
他們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神通秘法，可從未見過這種手段。
憑空召喚一片竹林？這是什麼級別的法術？
林玄機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玉素真很強，也設想過她會如何出手。
一掌拍死傲瓊天？一劍斬破蒼穹？還是用某種他從未見過的上宗秘法？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場面。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化神境的認知範疇。
竹林之中，一道道形態各異的身影，緩緩邁步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披金色袈裟的僧人。
他寶相莊嚴，面容慈悲，手持一柄禪杖，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一朵金色的蓮花綻放。
蓮瓣舒展，蓮心發光，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氣息渾厚如山，赫然是——化神境。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背負古劍的青衫劍修。
他的面容冷峻，劍眉星目，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刻意釋放劍意，可他的周身虛空，卻被無形劍氣切割出細密的裂痕，仿佛連天地都承受不住他的鋒芒。
化神境。
第三個走出的，是一個身段妖嬈的紅衣女子。
她巧笑嫣然，一顰一笑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媚骨天成，風情萬種。
可那雙桃花眼中，偶爾閃過的寒芒，卻讓人不寒而慄。
化神境。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身高丈許、肌肉虬結、形如蠻牛的妖族巨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顫抖。
手持白骨法杖、周身環繞灰色死氣的巫族祭司，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機斷絕。
懷抱古琴的白衣文士，琴弦未動，已有裊裊琴音在空中迴蕩，那琴音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元嬰修士心神失守。
七道身影，從眾生林中魚貫而出，靜靜地排列在玉素真身後。
七位化神。
加上玉素真自己，八位。
而他們每一個人，都只是玉素真一人化出。
天地間，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