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有你的後手還怕什麼?


  篝火噼啪響了兩聲,濺出幾粒火星。

  墨青梧盯著紙條上那行字,沒有說話。

  周敬堂密會南境駐軍副將常奉。

  這七個字的分量,比前頭所有消息加在一起還重。

  散謠言、攪災民,那是小打小鬧。

  勾連駐軍,那就是要翻天了。

  她把紙條折好,收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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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境駐軍現在有多少人?」

  乾一答道:「南境駐軍編制一萬兩千,駐紮在赤龍江下游的寧遠衛。」

  「副將常奉是什麼來路?」

  「常奉,四十三歲,行伍出身,在南境駐軍十一年。」

  乾一停了一下。

  「他娶的是周敬堂的外甥女。」

  墨青梧聞言,把手裡的炭筆擱在膝蓋上。

  姻親。

  十五年的刺史,十一年的副將,一樁姻親。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就在南境埋好的釘子。

  她抬頭看著乾一。

  「南境駐軍的主將是誰?」

  「寧遠衛指揮使韓彥。」

  「這個人呢?跟周敬堂有沒有關係?」

  乾一搖了搖頭。

  「韓彥是先帝朝從北境調過來的,與南境本地勢力沒有交集。」

  「但此人性格沉悶,不善交際,在軍中威望不如常奉。」

  墨青梧聽完,把堪輿圖捲起來,敲了敲膝蓋。

  「也就是說,他的兵其實是常奉在帶。名義上聽韓彥的,實際上聽常奉的。」

  乾一點頭。

  「屬下判斷,大致如此。」

  墨青梧站起身,走到篝火旁,蹲下來撥了撥火堆。

  火光映著她的臉,半明半暗。

  周敬堂找常奉,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只是通氣,讓常奉在關鍵時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出兵彈壓災民暴亂。

  第二種,直接借兵。

  災民一旦鬧事,常奉以維護治安為名出兵。

  兵到了龍門峽,是鎮壓災民還是保護皇后,就全憑他一張嘴了。

  到時候她被常奉的兵圍在工地上,進退兩難。

  周敬堂再上一道摺子,說皇后治水不力、激起民變,請朝廷召回。

  朝中那些反對她的人,正愁沒有把柄。

  真是好算計。

  「乾一。」墨青梧道。

  「屬下在。」

  「給我盯死常奉的一舉一動,就算是多跑了一趟茅房,都要報給我。」

  「是。」

  墨青梧又想了想,問道:「陛下有沒有新的消息傳來?」

  乾一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今日剛到的,屬下沒看。」

  墨青梧接過來拆開。

  信很短,謝無妄的字跡,鐵畫銀鉤。

  「渝、梁、荊三州已調五萬兵馬,正往龍門峽方向移動。對外稱秋季換防。到後聽你調遣。」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桂花糕已命人送去,在路上了。按時吃飯。」

  墨青梧看著最後那行字,笑得眼睛都是彎彎的。

  這男人,總是算無遺策。

  從焱京到雁門關,再到現在的南境。

  每次在她需要的時候,他的護身符就會送到。

  他哪怕當了皇帝,也像稀世之寶一樣把自己捧在手心裡。

  無妄!

  有你真好!

  她心裡說。

  墨青梧把信收好,心裡的石頭完全落下。

  有了這五萬大軍。

  常奉那一萬來人根本翻不起浪花。

  她重新坐回火堆旁,對乾一道:

  「五萬大軍的事,不要聲張。等他們到了駐地,再放消息出去。」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常奉還敢不敢動。」

  乾一領命退下。

  靈珠不知什麼時候從船艙里爬了出來,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

  「小姐,喝碗粥吧,你晚飯都沒吃。」

  墨青梧接過碗,喝了兩口。

  「靈珠。」

  「嗯?」

  「你怕不怕?」

  靈珠愣了一下,老實答道:

  「怕,不過只有一點點!」

  她蹲下來,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但跟著小姐,怕也得跟著啊。」

  「不過嘛,咱陛下不是說了嘛,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她壓低聲音,嘻嘻笑了。

  「還要命也給。有這話兜底,那還怕啥。」

  墨青梧被她逗得笑出了聲。

  她沒再說什麼,把碗裡的粥喝完,鑽進帳子裡睡了。

  夜風吹過河谷,篝火一竄一竄的。

  乾影衛的暗哨散在四周的山頭上,巡夜的御林軍甲葉聲在遠處斷斷續續地響。

  接下來二天。

  墨青梧帶著張德厚沿著運河規劃線,從龍門峽一路往北,逐段勘察。

  每到一處標註的水車選址點,她都要停下來,實地測土質、量坡度、看水流。

  十二座水車的選址,改了七個。

  張德厚跟在後面,從第三天開始就不再多嘴提意見了。

  每次墨青梧改完選址,他拿過去一看,比他原來選的都好。

  到後來,他乾脆連圖都不看了。

  墨青梧畫完,他就照著干。

  第三天傍晚,隊伍回到龍門峽營地。

  蒙戰迎了上來。

  「娘娘,災民來了。」

  墨青梧擦了把臉上的泥。

  「多少人?」

  「第一批,從赤龍江下游六個縣來的,大約三千人。」

  蒙戰往營地南邊指了指。

  「就安置在那片河灘上。末將已經讓人搭了臨時棚子。」

  「去看看。」

  墨青梧點點頭,放下毛巾,率先邁開的了腳步。

  靈珠在後面小跑著跟了上來。

  河灘上。

  三千災民擠在一片草棚子底下。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老人、婦人、孩子居多,青壯男丁反而少。

  墨青梧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見一個母親抱著嬰兒坐在地上,嬰兒哭都哭不出聲,只是張著嘴乾嚎。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蹲在棚子外面,手裡攥著半截樹根,啃得嘴角全是泥。

  空氣里瀰漫著汗水、灰塵和腐爛的氣味。

  靈珠的眼圈紅了。

  墨青梧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是微濕,但她沒有放鬆警惕。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角落裡幾個和其他災民不太一樣的人身上。

  那幾個人也穿得破爛,但他們站姿重心穩,眼神警惕。

  這不是像餓了幾個月的災民。

  墨青梧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走到乾一身旁。

  乾一附耳低聲道:

  「娘娘,有五個人。」

  「盯著。」墨青梧輕聲道。

  「晚上,悄悄拿下,我要親自審問。」

  乾一沒回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

  墨青梧吩咐完,邁步走到人群前面停住。

  災民們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她。

  沒有歡呼,沒有跪拜。

  只有沉默和戒備。

  墨青梧知道為什麼。

  謠言已經先她一步到了。

  她轉頭對蒙戰說道:

  「開糧。今天所有人先吃上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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