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娘娘大才,老臣服了!


  從臨安城到龍門峽,走水路一兩天。

  越往南,河道越窄,兩岸的山越高。

  赤龍江在這一段拐了個大彎,江水被夾在兩面石壁之間,流速驟然加快,船身晃得厲害。

  靈珠趴在船舷上吐了三回,臉色跟船底的青苔一個顏色。

  「小姐……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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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梧把一塊生薑片塞進她嘴裡。

  「含著,別嚼。」

  靈珠含著薑片,眼淚汪汪地縮回船艙角落,抱著藥箱不撒手。

  墨青梧沒空管她。

  她站在船頭,手裡舉著堪輿圖,目光在圖紙和兩岸山勢之間來回比對。

  風很大,圖紙的邊角被吹得嘩嘩響,她用下巴壓住一角,騰出手在圖上畫圈。

  乾一走過來,替她按住了圖紙的另一端。

  「娘娘,前面就是龍門峽了。」

  墨青梧抬頭望去。

  兩座山峰對峙而立,中間只留了一道窄窄的口子,江水從口子裡擠過去,撞在礁石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遠遠看去,像是一道天然的門。

  「難怪叫龍門峽。」墨青梧自語了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峽口西側的一片緩坡上,眉頭皺了起來。

  圖紙上標註的那片緩坡,實際看起來比預想的要陡得多。

  而且坡面上有大片裸露的岩層,灰白色的石頭在日光下泛著乾燥的光。

  這跟圖紙上畫的土質緩坡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把圖紙捲起來,敲了敲船壁。

  「靠岸。」

  船在峽口下游一處淺灘停了下來。

  墨青梧跳下船板,腳踩在碎石灘上,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指間捻了捻。

  沙土,夾著碎石,含水量極低。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身後喊了一聲。

  「張匠正!」

  工部派來的三個匠師里,領頭的叫張德厚,六十多歲,幹了一輩子水利,臉上的皺紋比堪輿圖上的等高線還密。

  張德厚從後面的船上下來,走路帶著風,一點不像個花甲老人。

  「娘娘。」

  墨青梧指了指西側那片緩坡。

  「圖紙上標的是土質坡面,實際是岩層。你看看。」

  張德厚眯著眼看了一陣,又走到坡腳下,用隨身帶的鐵錘敲了幾下岩面。

  鐺鐺兩聲,石頭紋絲不動。

  他回頭看著墨青梧,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娘娘,這是青石層,硬得很。」

  他蹲下來,用鐵錘柄在地上劃了一道。

  「第一座龍骨水車原定架在這個位置,要在坡面上鑿出承重基座。」

  「土坡的話,半個月能挖好。」

  「換成青石……」

  他搖了搖頭。

  「三個月都不一定鑿得動。」

  墨青梧沒說話,轉身沿著河岸往上遊走。

  張德厚跟在後面,另外兩個匠師也跟了上來。

  蒙戰帶著一隊御林軍散開,在兩側山坡上警戒。

  墨青梧走了大約半里路,在一處河灣停了下來。

  這裡江面稍寬,水流放緩,南岸是一片平整的河灘,北岸的山坡上長著稀疏的灌木。

  她蹲下來,又抓了一把土。

  這回不一樣了。

  黏土,帶著潮氣,手指一捏就能成團。

  她站起身,目光沿著北岸的山坡掃了一圈。

  坡度比西側那片緩了不少,而且沒有裸露的岩層,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黃土。

  「張匠正,你過來看。」

  張德厚走過來,蹲下摸了摸土質,又抬頭看了看坡面,眼睛亮了一下。

  「這地方……」

  「土質鬆軟,坡度合適,而且離江面近,取水方便。」

  墨青梧從袖中抽出一支炭筆,直接蹲在地上,在河灘的沙地上畫了起來。

  「水車的位置往上游移三百步,基座改建在這片黃土坡上。」

  她畫了幾條線,標出水車的輪廓和引水渠的走向。

  「引水渠從這裡開口,利用河灣的天然彎道減緩水流衝擊。」

  「渠道不走直線,順著坡面繞半個弧,這樣水位抬升的坡度可以控制在……」

  她停筆算了一下。

  「每百步升高三尺,龍骨水車的負荷能減少將近兩成。」

  張德厚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半天,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幹了四十年水利,從沒見過誰能在現場這麼快地重新規劃一條渠線。

  而且這個方案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

  每一個轉彎,每一處開口,都有道理。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匠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句話。

  這位娘娘,是真懂行。

  張德厚沉默了好一陣,忽然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娘娘大才,老臣服了。」

  墨青梧伸手把他拉起來。

  「別跪,地上髒。」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炭筆收回袖中。

  「張匠正,你帶人把這一段的地形重新測一遍。」

  「每隔十步打一根標樁,坡度、土質、地下水位,全部記錄在案。」

  「三天之內,我要一份新的施工圖。」

  張德厚站起來,點了點頭。

  「老臣這就去辦。」

  他轉身招呼兩個年輕匠師,三個人扛著工具就往坡上爬。

  墨青梧看著他們的背影,鬆了口氣。

  第一座水車的選址問題解決了,但後面還有十一座。

  每一座都可能遇到同樣的情況。

  圖紙終究是圖紙,紙上的線條不會告訴你哪裡是岩層,哪裡是軟土。

  她必須沿著整條運河路線走一遍,一個點一個點地確認。

  這活兒,急不來。

  傍晚,營地扎在河灣旁邊的平地上。

  蒙戰的人砍了些樹枝搭了幾個簡易棚子,中間升起篝火。

  墨青梧坐在篝火旁邊,膝蓋上攤著圖紙,借著火光修改標註。

  乾一走了過來,拱手道:

  「娘娘。周敬堂的動向查清了。」

  「昨日他連夜趕往臨川郡。在崔懷遠的大宅里待了將近兩個時辰。」

  墨青梧點了點頭,這在意料之中。

  這是被逼急了,去找盟友商量對策。

  「還有一件事。」

  乾一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屬下的人今日在臨安城外的災民棚子裡,發現有人在散播謠言。」

  墨青梧抬頭看向他。

  乾一繼續說道:

  「有人在災民中間散話,說朝廷征民夫朝廷修河是假的,把他們騙來當苦力才是真的。」

  「幹完活就把你們扔了,跟以前征徭役一樣,死了都沒人收屍。」

  他停了一下。

  「還有人說,那個皇后是妖女,跟著她沒好下場。」

  墨青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周敬堂和崔懷遠的第一步棋,落下來了。

  用謠言攪渾水。

  等災民帶著懷疑聚到龍門峽,再找個由頭點一把火。

  到時候數萬災民譁變,她一個皇后被困在工地上,進退不得。

  朝廷的臉面丟盡,引龍入南的工程徹底泡湯。

  周敬堂就可以上書說這個方案不可行,請朝廷另派能臣。

  好算盤。

  墨青梧點點頭,思索片刻,道:

  「先別動他們,把人盯死了,把接頭的都挖出來,一個也別放過。」

  正在這時,一個乾影衛快步走過來,遞給乾一一張紙條。

  「統領,最新消息!」

  乾一展開看了一眼,面色驟變。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周敬堂今日密會南境駐軍副將常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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