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胡定安的口供!
胡定安跪直了身子,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溫和的笑。
「娘娘明鑑,草民只是一介書生,受周大人僱傭,替他處理些文書往來。」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這次的事,草民實在是不知情。」
「張千戶說去巡防,草民便跟著走了。誰知竟是這麼一回事,草民也是受害者啊。」
他說得委屈,說得真誠。
如果不是乾一在山上親耳聽到他的話,說不定還真能唬住人。
墨青梧看著他表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胡先生,說完了?」
胡定安點頭。
「說完了。」
「那我替你補充幾句。」
墨青梧不緊不慢道:
「脫了軍服,混進災民裡頭。」
「砸糧倉,燒工棚,在人堆里喊一句朝廷要抓壯丁。」
「信號一到,三十隊同時動手。」
帳里安靜了。
胡定安臉上的笑,定格在了臉上。
墨青梧把紙放下,看著他。
「胡先生,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應該知道,到了這一步,說實話比說假話活得久。」
胡定安的喉嚨發乾。
山上的對話,一字不差。
能說得這麼清楚,說明她的暗衛從頭到尾就跟在旁邊。
那自己之前說的每一句話,都被聽到了。
再狡辯就是找死。
但全招也是死。
胡定安深吸了一口氣。
「娘娘想知道什麼?」
「周敬堂這些年貪了多少賑災糧,帳目在哪裡。」
墨青梧只說了一句話。
沒有廢話,沒有鋪墊。
胡定安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要的不是小魚小蝦。
她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周敬堂來的。
而自己,不過是她釣大魚的餌。
帳內沉寂了好一會兒。
胡定安的膝蓋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越跪越疼。
他看了看墨青梧的眼睛。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的乾一。
最後,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草民知道的,都說。」
他低下頭,聲音啞了。
「但草民有一個請求。」
「說。」
「草民不想死。」
他的聲音裡頭,聰明人的矜持終於碎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怕死的普通人。
墨青梧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站起來,走到胡定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能不能不死,取決於你說的東西值不值這條命。」
胡定安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開了口。
「周大人在南陽城外二十里的金牛嶺上,有一座別莊。」
「別莊地窖里存著十五年來所有的私帳。」
「賑災糧的去向,鹽鐵的抽成,各縣孝敬的銀子,每一筆都有記錄。」
墨青梧的手指在袖口裡捏了一下。
這就是她要的東西。
白紙黑字,賴不掉的鐵證。
她沒讓臉上露出任何波動,只是點了點頭。
「別莊守衛幾何?」
「平日十餘人,都是周大人的家僕。」
「帳冊鎖在何處?」
「這個就不是草民能知道的了。」
墨青梧轉頭看了乾一一眼。
乾一會意,微微頷首。
知道了地方。
還怕找不出來嗎?
「還有呢?」墨青梧又問。
胡定安又交代了幾件事。
周敬堂每年會多撥兩成軍餉給常奉。
臨川郡守崔懷遠的鹽鐵份額,有一半是周敬堂批的條子。
崔家養的那三百私兵,鎧甲兵器都是從寧遠衛的庫房裡出來的。
每一條,都是能砍腦袋的大罪。
墨青梧聽完,坐回桌後。
「乾一,把他說的都記下來,畫押。」
「人先關著,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在我們手裡。」
「是。」
乾一把胡定安拖了出去。
帳簾落下。
墨青梧靠在桌沿上,閉了一會兒眼。
片刻後,她睜開眼,拿起那封寫了一半的信。
提筆添了幾行字。
「南境之事,比預想複雜,但棋路已經清了。」
「周敬堂的底牌,被我翻出來了。」
「拿下他,引龍入南再無阻礙。」
她寫到這裡,停了一下。
筆尖的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點。
然後她在最後面又加了一行。
「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記得按時吃飯。」
「想你。」
折好,封口。
她把信交給帳外候命的乾影衛。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乾影衛接過信,轉身消失在晨光里。
靈珠揉著眼睛從隔壁的小帳篷里鑽出來,打了個哈欠。
「小姐,你是不是又一夜沒睡?」
「有事忙。」
「什麼事這麼急啊?你看你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靈珠心疼地趕緊給她拿過一張熱絲巾。
墨青梧接過,敷了下眼睛。
她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
晨光鋪在乾涸的河灘上。
災民們已經在搬石頭了。
遠處傳來號子聲,斷斷續續的,不成調子。
「靈珠。」
「嗯?」
「替我準備紙墨。」
墨青梧放下帳簾,回到桌前坐下。
「我要給周敬堂寫一封信。」
靈珠鋪好紙,磨好墨。
墨青梧提筆寫到:
「周大人台鑒。」
「常奉副將巡防辛苦,本宮已知悉。」
「胡先生偶染風寒,暫留營中調養,大人勿念。」
她寫到這裡,筆鋒一頓。
「本宮擬於三日後赴臨川,與大人面議賑災糧款之事。」
「來與不來,大人自行決定。」
靈珠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
「小姐,你告訴他胡定安在咱們手裡了?」
「對。」
「那他不會跑嗎?」
墨青梧把信紙疊好,用火漆封了口。
「他跑不了。」
她把信遞給靈珠。
「他在南境經營了十五年。家業、人脈、根基,全在這兒。」
「他要是跑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而且......」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我就是要打草驚蛇。」
靈珠的這次反應挺快,脫口道:
「所以小姐是故意告訴他胡定安在咱們這,是讓他慌?」
「不錯,慌了才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墨青梧點點頭,走向帳門。
「把信送出去。」
「然後去把今天的工段安排拿過來。」
靈珠還沒反應過來。
墨青梧已經掀簾出去了。
太陽從東面的山頭爬上來,照在龍門峽兩岸的石壁上。
河灘上,災民搬石頭的號子聲越來越整齊了。
墨青梧走在河灘邊上,看著那些彎腰搬石頭的人。
有個老頭扛起一塊半人高的石頭,膝蓋打著顫,旁邊一個年輕人趕緊上去幫忙。
兩個人合力把石頭搬到了指定的位置,累得直喘。
老頭擦了擦汗,咧嘴笑了。
「有飯吃就有力氣,嘿!」
年輕人也笑了。
墨青梧看著這一幕,站了一會兒。
這些人不需要什麼豪言壯語。
一碗粥,一口飯,一個能活下去的指望。
就夠了。
她收回目光,往北面的山口望了一眼。
蒙戰應該還在鹿鳴坡守著。
五萬大軍,明天就到。
周敬堂來與不來,並不重要。
她轉身走回營帳。
身後的號子聲,被風送得很遠。
與此同時。
南陽城,刺史府。
周孝之推門進來,臉色鐵青。
「父親,常奉退回來了。」
周敬堂抬眼看向他,道:
「胡定安呢?」
周孝之咽了口唾沫。
「沒回來。」
周敬堂坐不住了,低喝一聲。
「關門。」
周孝之轉身關上了書房的門。
胡定安跟了他整整十年。
那個人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良久,周敬堂開口道:
「安排一下,把金牛嶺的東西,今夜全部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