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清算!
南陽。
刺史府的老管家從大門外跑進來,步子又急又亂。
他左腳絆上了右腳,重重跌坐在青石板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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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老管家顧不得爬起來,雙手撐在地上。
「府門外來了一隊御林軍!」
周敬堂站在書房門前的廊檐下,手背在身後。
陽光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投下幾塊斑駁的亮斑。
他看著地上的光斑,雙腳定在原地,沒有往前挪動一步。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他給京城太后和陳國公的求救信,半個時辰前才剛剛送出城。
走官道的快馬驛站,五天換馬不換人,信才能遞進京城的城門。
太后收到信,下旨回傳,一來一回最少需要十天時間。
十天。
那位年輕的皇后,根本沒打算給他留哪怕半天的時間。
「周大人。」
領頭的御林軍都尉,率眾進來,抱了抱拳。
「皇后娘娘有旨。」
走不掉了。
周敬堂暗自嘆了口氣。
輸了。
一敗塗地。
周敬堂理了理官服的前襟,抬頭看向他。
「娘娘有何法旨?」
都尉答道:「娘娘請大人即刻前往臨安城覲見。」
「即刻?」周敬堂問。
「這就要看大人怎麼選了。」都尉伸手摸住刀柄。
選?
他還有得選嗎?
殺了眼前的御林軍,亡命天涯?
通緝文書一旦發往周邊各縣,他插翅難逃。
只能坐下來談條件了。
「帶路吧!」
「周大人,請。」都尉側過半個身子,讓出通往大門的道路。
周敬堂點頭,邁步走出了大門。
半天后。
臨安城。
一處幽靜的宅院。
院子裡站著兩排甲冑鮮明的御林軍。
正房的門開著。
靈珠站在門邊,打起了帘子。
墨青梧坐在案台後,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周敬堂邁步進門,停在案台前五步的位置。
他理了理下擺,雙膝跪地,大禮參拜。
「臣周敬堂,叩見皇后娘娘。」
墨青梧沒有抬頭,也沒有讓他平身。
她拿著硃砂筆,在帳冊上一筆一筆地勾畫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周敬堂跪在地磚上,膝蓋已經開始發木。
墨青梧這才合上帳冊。
「金牛嶺的十二個箱子,本宮全都看過了。」
周敬堂磕在手背上的額頭沒有抬起來。
「臣知罪。」
他回答得極其乾脆。
不找任何藉口。
因為已經沒有用了。
墨青梧端起案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這十五年來,南境每年的治水銀兩、修繕款項。」
「總計四千萬兩。」
「周大人一個人就拿了一千二百萬兩。」
她呡了一口,將茶杯放下。
「貪墨賑災糧八十萬石。」
「侵占良田三萬畝,買賣鹽鐵私貼不計其數。」
「這南境的天,真是比朝廷的國庫還要大。」
「娘娘想要微臣怎麼死?」周敬堂直接問道。
求生無門,他只想知道怎麼個死法。
「大乾律,貪污十萬兩白銀者,凌遲。」墨青梧說。
「罪及三族,男丁斬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周敬堂的手在膝蓋上握成了拳。
這正是他最怕的結果。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讓周家斷了香火。
他抬起頭,迎上墨青梧的目光。
「娘娘,微臣可以死。但微臣想和娘娘做一筆交易。」
墨青梧沒說話,看著他。
周敬堂從袖中取出一個火漆封口的信封,雙手托起,舉過頭頂。
「這封信里,有陳國公在南境十五年來的分紅明細。」
「每一筆銀子,每一批糧食,都有他的親筆畫押和私印。」
靈珠走上前,接過油紙包,拆開。
裡面放著幾沓書信,還有一本薄薄的名冊。
「這是臨川崔懷遠歷年來與各地鹽商私下往來的名冊。」
周敬堂說道:
「他仗著崔氏旁支的身份,剋扣鹽鐵稅金。」
「每年有三十萬兩,由商隊秘密送入京城。」
「這筆錢的大頭去了哪裡,娘娘想必猜得到。」
崔太后。
墨青梧看著那名冊,沒有去拿。
「崔懷遠為了自保,昨夜該是擬了摺子送去京城了。」
周敬堂伸手指著那幾沓書信。
「這是臣與工部尚書陳國公的往來私信。」
「臣本打算用這東西逼他們聯合保我。」
「但在娘娘面前,臣知道保不住了。」
墨青梧的指尖輕點書信。
周敬堂手裡這些書信一旦曝光。
陳國公必然會做賊心虛,提前發動他在朝中的力量。
她正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清算工部。
引龍入南要落地,工部絕對不能在陳國公手裡。
「還有別的嗎?」
墨青梧收回手。
周敬堂閉上眼,搖了搖頭。
「這是臣唯一的底牌。」
「臣別無所求,只求娘娘給周氏留一條香火。」
「犬子周孝之,請娘娘免其死罪,發配苦寒之地。」
「留他一條賤命。」
「臣願將南境所有盤根錯節的暗線,協助娘娘連根拔起。」
墨青梧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周大人,你弄錯了一件事。」
周敬堂抬起頭,望著桌子。
「倉曹書吏孫平,不過是想上書賑災糧一事,便被你兒打斷一條腿,扔在災民棚子裡等死。」
「幾十萬石賑災糧,發下去的只有三成。」
砰!
墨青梧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掌。
「你兒子的命是命,那孫平呢?那些災民呢?」
周敬堂兩隻手按在地上,身子前傾。
「娘娘,這南境的官員名冊,盤根錯節。」
「沒有我,短時間內那些暗帳你理不清的。」
墨青梧站了起來。
她邁步走到周敬堂面前,低頭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人。
「理不清,那便全殺了。」
五個字落進耳中。
周敬堂兩臂撐不住身子,整個人癱跪在地上。
他一直覺得,讀書人辦案總會留一份體面和退路。
他錯了。
墨青梧根本不在乎地方有幾天缺官。
五萬大軍就在外面。
誰敢動。
誰動誰死。
「周大人。」墨青梧向門外走去。
「午時,臨安法場。」
「法度給你留著。」
「活該!」靈珠跟在墨青梧身後,朝周敬堂吐了吐舌頭,補了一刀。
周敬堂望著桌上的帳冊,眼角泛起紅血絲。
這就是報應嗎?
赤水渡。
崔懷遠騎著馬奔向赤水渡。
江風吹過來,卷著細沙。
一條帶篷的木船停在渡口。老吳站在船頭綁繩子。
崔懷遠跳下馬,將韁繩拴在木樁上。
他提著包袱踏上跳板,腳踩在木板上。
幾道人影從蘆葦盪里走出來。
乾影衛腰間掛著刀,擋住了跳板的去路。
崔懷遠手指鬆開。
包袱掉在木板上,滾出兩錠金子。
老吳被一根粗麻繩捆著,扔在船艙的角落。
「崔大人,這是要去哪啊!」
帶頭的乾影衛說道。
「娘娘請大人去客棧喝杯茶。」
崔懷遠兩腳發軟,坐在了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