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狗官該死,三顆人頭落地!


  臨安城,偏院。

  崔懷遠被雙手反綁,押進了屋子。

  墨青梧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本冊子。

  「鬆綁。」墨青梧頭也沒抬,說了一句。

  乾影衛上前解開了繩子。

  崔懷遠揉了揉手腕,沒急著說話。

  墨青梧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崔大人,喝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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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懷遠看著那杯茶,沒動。

  「娘娘不必費心了。」

  他聲音沙啞,在赤水渡吹了一夜的江風,嗓子壞了。

  「臣知道,您不是請我喝茶的。」

  墨青梧笑了笑,道:「崔大人,這上刑場前,本宮總不能水都不讓你喝吧。」

  崔懷遠嘆了口氣,伸手端起茶杯。

  說得也是。

  都要死了。

  何必難為自己呢?

  墨青梧翻了一頁冊子看了看。

  「崔大人在臨川經營鹽鐵生意,前後二十三年。」

  「掛在族人名下的鹽號有十一家,鐵鋪六家。」

  「每年往京城送的銀子,三十萬兩打底。」

  崔懷遠的喉結動了一下,沒開口。

  看來,周敬堂什麼都說了。

  墨青梧見他不答,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崔大人前往赤水渡,是想去哪裡呢?」

  崔懷遠沉默了一會兒,道:

  「娘娘既然已經知道了如此清楚,還問臣作甚。」

  「本宮想聽你親口說。」墨青梧道。

  「焱國。」崔懷遠沒做無謂的掙扎。

  墨青梧點了點頭。

  她合上冊子,站起身,走到崔懷遠面前。

  「你給太后的那封信,本宮也截下來了。」

  「信里說,本宮在南境動搖世家根基。」

  「還說今日動崔懷遠,明日便會動清河崔氏,動天下世家。」

  墨青梧在他面前站定。

  「崔大人,你是真把太后當靠山了。」

  崔懷遠盯著墨青梧的臉,半晌才開口。

  「娘娘打算怎麼處置我?」

  「大乾律怎麼寫的,就怎麼處置。」

  墨青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貪污鹽鐵稅金,數額巨大,斬。」

  「勾結地方官員,私設關卡盤剝商戶,斬。」

  「指使私兵圍堵朝廷命官,斬。」

  她放下茶杯。

  「崔大人,你一個人占了三條斬刑。」

  「本宮就算想從輕處理,也找不到理由。」

  崔懷遠的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娘娘,」他猛地站起身。

  「我畢竟姓崔。」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

  他是清河崔氏旁支,和宮裡的崔太后同出一脈。

  動他,就是打崔太后的臉。

  墨青梧看著他冷笑一聲。

  「崔大人,本宮給你講個道理。」

  「這世上有兩種人。」

  「一種是自己有本事的人。」

  「一種是覺得靠山是有本事的人。」

  墨青梧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回桌前。

  「第二種人的下場,通常只有一個。」

  「他一定比靠山死得更快。」

  崔懷遠的腿軟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不是他想坐,是站不住了。

  墨青梧沒有看他,轉身走回桌前。

  「崔大人,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你寫一封家書給清河崔氏的族長。」

  崔懷遠愣住了。

  什麼意思?

  墨青梧緩緩說道:

  「告訴他,崔家旁支在南境做了什麼。」

  「告訴他,太后這些年從南境拿了多少銀子。」

  「再告訴他,如果崔家不想被連根拔起,就自己把爛掉的枝丫剪了。」

  崔懷遠的瞳孔放大了。

  這不是審他。

  這是要用他的手,劈開崔家。

  「你……」

  崔懷遠的聲音終於變了調。

  「你想讓崔氏自斷手足?」

  「崔大人。」

  墨青梧直起身子。

  「太后在宮裡安安穩穩地活著,崔家主脈依舊是世家門第。」

  「你覺得,這個結果算好還是不好?」

  崔懷遠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寫吧。」

  「寫完了,本宮送你一個人上路。」

  「不寫……」

  她蘸了蘸墨,落筆寫下第一行字。

  「臨川崔氏三百口人,本宮也不介意多等幾天再找找證據。。」

  「送你們全族一起上路。」

  「臣……」

  崔懷遠的聲音碎了。

  「寫。」

  靈珠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出的聲音。

  她打了個哆嗦,往門邊挪了挪。

  ......

  午時。

  臨安城法場。

  正午的日頭刺得讓人睜不開眼。

  法場四周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有城裡的百姓,有附近村子跑來的農戶,也有從工地上趕來的災民。

  法場正中央,豎著三根木樁。

  周敬堂跪在最前面。

  他的官服被扒了,身上只穿一件白色囚衣。

  頭髮散了,灰白的髮絲貼了半邊臉。

  崔懷遠也安靜,跪得端正,腰板挺直。

  周孝之就不行了。

  兩條腿軟得跪不穩,眼淚糊了半張臉。

  褲襠處更是濕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騷味。

  「狗官!」

  人群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畜生!」

  「該千刀萬剮!」

  罵聲一浪接一浪,從法場外圍洶湧而來。

  緊跟著第二聲,第三聲。

  「還我娃的糧食!」

  「一家五口人,就剩我一個了!」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漢擠到柵欄前面,雙手扒著木欄,嘶啞著嗓子喊。

  「我兒子!我兒子去年冬天餓死的!」

  「賑災糧呢?賑災糧去哪兒了?」

  他旁邊的婦人抱著孩子,沒喊。

  她的丈夫為了把吃的留給孩子,自己餓死了。

  她已經沒有氣力喊了。

  但她的眼睛就那麼死死地盯著周敬堂,一眨也不眨。

  「砸死他!」

  一顆石頭從人群里飛出來,啪地砸在周敬堂臉上,鮮血滲了出來。

  他沒動,也沒低頭,就那麼雙眼無神地注視著前方。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石子、泥塊、樹皮,爛菜梆子。

  什麼都有。

  御林軍沒攔。

  午時三刻。

  監斬台上,蒙戰朝台下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皇后娘娘懿旨。」

  「南境刺史周敬堂,貪墨賑災銀一千二百萬兩,侵吞賑災糧八十萬石。」

  「致南境百萬災民饑寒交迫,餓殍遍野。」

  「罪證確鑿,判斬立決。」

  「臨川郡司馬周孝之,仗父勢橫行南境,毆打朝廷命官,草菅人命。」

  「判斬立決。」

  「臨川崔懷遠,私販鹽鐵,偷逃稅銀,賄賂朝臣。」

  「判斬立決。」

  蒙戰念完最後一個字,將旨意收起。

  人群一陣騷動。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殺得好!」

  那個被打斷腿的倉曹書吏孫平,拄著拐站在人群後面。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法場中央跪著的兩個人。

  報應會遲到!

  但它從不缺席!

  蒙戰宣布完,對著下方的劊子手道:

  「即刻執行!」

  周孝之忽然掙紮起來,被兩個軍卒按住。

  「不——」

  「我不想死——」

  劊子手上前兩步。

  周敬堂忽然開口了。

  「能不能……」

  他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

  「讓我看孝之最後一眼。」

  劊子手停了一下,看向蒙戰。

  蒙戰點了下頭。

  周敬堂轉過頭,看著旁邊跪著的兒子。

  周孝之已經哭不出聲了,嘴唇青紫,整個人抖成一團。

  周敬堂看了他許久,嘴唇動了一下。

  「哎——」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刀落。

  三顆人頭落地。

  鮮血噴起三尺高。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柵欄外面,那個瘦骨嶙峋的老漢慢慢跪了下來。

  他衝著南邊磕了一個頭。

  「謝……謝皇后娘娘……」

  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吹散了。

  他身後的災民,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謝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二層。

  墨青梧站在窗邊,看著法場的方向。

  她看不太清那些跪著的人的臉。

  但她聽見了那些聲音。

  她站了很久,一直到最後一個聲音消散在風裡。

  然後她才抬起頭,望向京城的方向,低語道:

  「無妄,南境已定。」

  「京城,該你了!」

  「工部絕不能再把持在陳國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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