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墨青承!
三日後。
皇宮,御書房。
陳國公雙手捧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匣子,跪倒在地。
三天沒合眼的他,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老臣,叩見陛下。」
謝無妄正在批摺子,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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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吧。」
陳國公沒敢起身,雙手高舉木匣子。
「陛下,白銀兩千零三十七萬兩,已悉數入庫。」
「戶部和內務府的回執,都在這裡。」
趙福接過匣子,從中取出清單,遞到御案上。
謝無妄翻開看了一會,合上放到一邊。
「糧呢?」
陳國公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老臣已把京中陳家名下的鋪面、田莊、宅院,連同陳太妃多年積攢的體己。」
「全部變賣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抽動。
三代人的家業,三天之內拆了個乾淨。
連太妃的梳妝檯都搬空了。
能賣的全賣了。
他聲淚俱下,顫抖著說道:
「陛下,臣無能。」
「五十六萬石糧,短短三日之內實在籌措不出。」
「市面上的糧價翻了四倍。」
「臣就算再賣十個陳家,也買不齊這個數。」
他頓了頓,又磕了一個頭。
「臣不敢求減免。」
「只求陛下寬限些時日。」
「臣變賣產業的銀子還有一部分未到帳。」
「等銀子到了,臣立刻派人去各州收糧,親自押送南境。」
御書房安靜了一陣。
謝無妄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陳國公。
這個曾經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國舅爺。
此刻狼狽得如同一個乞丐。
當真是應了一句話。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不過現在還不能殺他。
天下未定。
墨青梧還在南境。
還不是時候。
謝無妄手指在御案邊緣敲擊了兩下。
「起來吧。」
陳國公抬起頭,不敢起身。
「讓你起來。」謝無妄補了一句。
陳國公這才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謝無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個月。」
陳國公愣了一下。
「朕給你三個月時間。
「五十六萬石糧食,一粒不少的運到南境,交到皇后手上。」
「差一石,朕不會再找你要了。」
陳國公聽懂了,身子彎到九十度。
「臣……謝陛下隆恩。」
謝無妄揮了揮手。
「去吧。」
「臣告退。」
陳國公垂著頭,顫巍巍地退出御書房。
趙福跟出去送了幾步,回來後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謝無妄沒抬頭,隨口道:
「想問就問吧?」
趙福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
「陛下,奴才……奴才就是覺得,三個月會不會太寬裕了?」
謝無妄放下筆,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朕心軟了?」
趙福立刻縮了縮脖子。
「奴才不敢。」
「朕不是心軟。」
謝無妄重新拿起筆,在奏摺上畫了個圈。
「殺一個跪著求饒的人,容易。」
「但殺完之後呢?」
「其他世家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站著是死,跪下還是要死,那還不如站著。」
他頓了頓。
「朕要的不是天下世家被逼得造反。」
「陛下雄才大略!」趙福聽完心服口服。
謝無妄心情大好,擺了擺手。
「你也下去吧。」
「給皇后送個信,工部朕已收回,再無阻礙。」
「工程進入正軌後,無需再親力親為,儘快回來吧。」
「告訴她,朕想她了。」
趙福也跟著一喜,躬身道:「是。」
「奴才這就去辦。」
......
一個月後。
南境,龍門峽。
江灘上人聲鼎沸。
數以萬計的災民光著膀子,正在江邊勞作。鎬頭砸在土石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大片低洼處的荒地,已經被徹底挖開,形成了一條筆直寬闊的溝渠。
這是引龍入南工程的起端。
不遠處的江面上。
一架高達十多丈的巨型龍骨水車,已經牢牢固定在水流平緩的水域。
巨大的木製輪從水下划過,帶起一桶桶清澈的江水。
江水被送到高處的木槽里,順著木槽傾瀉而下,流進剛挖好的溝渠中。
「轉了!水車轉了!」
岸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無數人扔掉手裡的工具,跑到溝渠邊,看著引入的江水漫過乾涸龜裂的土地。
水流浸潤泥土,變成深褐色的泥漿。
幾個乾瘦的孩童撲到水溝邊,雙手掬起水就往嘴裡送。
「有救了啊……老天爺啊,咱們不用餓死了!」
許多人跪在泥地里,捧著泥水嚎啕大哭,不斷把頭磕進淤泥中。
墨青梧站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切,絕美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總算不負眾望,初見成效了。
新上任的臨川郡守李原,抱著兩本厚厚的名額帳冊,快走幾步到了墨青梧身邊。
「娘娘大才。」李原彎著腰,語氣十分恭敬。
「這第一台水車順利運轉,三百裏運河的源頭就算打通了。」
墨青梧把目光從下方收回,轉頭看著他。
「河道挖出多遠了?」
「回娘娘,民夫們幹勁足。每日掘土推進,已挖通二十多里。按這速度,三個月內,第一條引水主渠就能直達平原。」
李原翻開最上面的帳冊。
「娘娘,這一個月來,各縣的世家名門,鄉紳富商都積極響應。」
「臨川劉家捐糧兩千石,布匹五百匹。平江王家出鐵器農具三百套……」
他念了一長串名字。
墨青梧抬頭打斷了他,「東西入庫了嗎?」
「都登記在冊了。」
自周敬堂和崔懷遠人頭落地後。
南境官場的風氣完全變了模樣。
沒有人敢再陰奉陽違。
也沒有人敢在帳面上做手腳。
這些當地的士族鄉紳看清了形勢,要想保住家業,就得破財免災。
於是紛紛響應。
形勢一片大好。
墨青梧盯著那本冊子,說道:「把糧發下去吧。」
李原答應道:「臣即刻去辦。」
「還有件事。」墨青梧指了指河灘上幹活的百姓。
「從明日起,幹活的匠人和民夫,正午這頓必須見到肉末。」
「這事交給你盯,辦砸了,提頭來見。」
李原連連點頭。
「臣明白。」
蒙戰牽著馬從坡下走過來,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走到墨青梧面前,拱手道:
「娘娘。」
「方圓百里內,所有的山賊流匪,末將已帶人全部清剿完畢。」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沿途官道設立了十二個臨時據點。運載材料的車隊,絕對安全。」
墨青梧點點頭,讚賞道:「辛苦蒙將軍了。」
災民有了飯吃,就不會再有人去干賣命的勾當。
把舊的匪患清理乾淨,這片天地自然也就安穩了。
南境大局已定。
照這個進度,只需一年。
這三百裏運河就能完工,大旱的危機就算解除了。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墨青梧把被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
她看著北邊京城的方向,在心裡說道:
「再給我三個月。」
「待主渠直達平原,我便回去。」
「無妄,我也想你了!」
與此同時。
墨國。
太子府。
墨青承坐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寬大臥榻上。
他手裡拿著一隻玉杯,杯子裡裝著暗紅的葡萄美酒。
他人看起來很年輕,但眼下有很重的青烏,明顯是酒色過度所致。
大殿中央,四名身披薄紗、幾近赤裸的妖嬈舞女,隨著樂曲扭動腰肢。
一曲舞畢,舞女們退到兩側。
墨青承靠在虎皮上,目光落到下首坐著的,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人身上。
「你要見孤,現在見到了。」
墨青承開口道:
「你說有大乾的要事相告,現在可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