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各方落子!
大軍出京第三日。
官道兩側的農田已經被甩在身後。
地勢漸漸抬高,道路變窄,兩側開始出現低矮的丘陵。
十二萬人的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從頭到尾望不到邊。
輜重車隊走在中軍後方。
每輛車上都蒙著厚實的油布,四角用麻繩扎死。
車隊兩側各有一隊騎兵護衛,嚴禁任何人靠近。
墨青梧騎在馬上,手裡展開一張乾一派人剛送到的地形草圖。
落星坡的地形比預想中更好。
東面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地,沒有大的遮擋。
騎兵衝鋒的縱深足夠。
兩翼各有一座矮丘,丘頂長著半人高的灌木。
乾一在紙上標註了一行小字:
「南丘可架床弩十二架,北丘可架十八架。兩處均有天然遮蔽,正面不可見。」
墨青梧把草圖遞給旁邊的謝無妄。
謝無妄接過看了一遍,眉頭舒展開。
「乾一辦事,不用人操心。」
墨青梧點了點頭。
「地形沒問題,剩下的就看能不能把謝無極引過來。」
謝無妄把草圖折好收入懷中。
「他會來的。」
他策馬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墨青梧。
「他不來,怎麼殺我?」
黃昏。
大軍在一處河谷紮營。
營帳沿河岸鋪開,炊煙升起。
河水不深,剛沒過馬腿,但水流清澈,足夠飲馬做飯。
謝無妄在中軍大帳內和幾名將領商議行軍路線。
「照這個速度,五日後可抵落星坡。」
前鋒將劉孟指著地圖,用指節量了量距離。
「太慢。」
謝無妄否了。
「輜重車拖了速度。」
他看向管輜重的校尉。
「把拉車的挽馬換成軍馬,日行再加二十里。」
校尉咽了口口水。
「陛下,軍馬拉車掉膘太快……」
「到了落星坡之後軍馬有的是時間吃草。」
謝無妄直接打斷。
「四日,必須到。」
校尉不敢再說,抱拳領命出去了。
帳中正要散去,一名斥候快步掀簾進來,單膝跪地。
「陛下!前方六十里發現叛軍斥候蹤跡。」
帳內安靜了一瞬。
謝無妄目光一沉。
「多少人?」
「三騎。被我方斥候發現後往東撤了,沒追上。」
謝無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叛軍的斥候已經滲透到距離大軍六十里的地方了。
能到這個位置,說明謝無極很可能已經知道了大軍的行進方向。
這本身不算意外。
十二萬人的隊伍不是一條蛇,想藏也藏不住。
但有個問題。
他們走的這條路線,是出京之後臨時改的。
原定路線走的是北官道,過沂州的渡口。
出京當天晚上,謝無妄在營帳里跟墨青梧商量後,改走了南邊的山谷小道。
這條路窄、難走,但勝在隱蔽。
正常情況下,叛軍的斥候不應該出現在這條線路上。
除非有人告訴了他們。
謝無妄沒有聲張。
「知道了,退下吧。」
斥候退出帳外。
謝無妄朝帳中剩下的將領們掃了一眼。
「今晚各部加強警戒,都回去。」
眾人散去。
帳中只剩謝無妄和墨青梧。
墨青梧放下手裡的軍報,看向他。
「你在想什麼?」
「改路線的事,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謝無妄坐下來,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擱到桌上。
「斥候出現在南谷道上,說明有人把消息送出去了。」
墨青梧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你懷疑軍中有內應?」
「不是懷疑。」
謝無妄的聲音很平。
「是一定有。」
他頓了頓。
「謝無極在京城經營了那麼多年,他在走之前不可能不留釘子。」
「埋下一個能在關鍵時候泄露一條路線的人,也夠了。」
墨青梧沉默片刻。
「查?」
「不急。」
謝無妄把刀鞘轉了個方向。
「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
「路線已經暴露了,再藏沒意義。」
「但這個人還有用。」
墨青梧抬起眼。
「你想反過來利用他?」
謝無妄沒回答,嘴角卻動了一下。
墨青梧看了他一會兒,明白了。
如果軍中的內應能把假消息傳給謝無極。
那這就不只是一個漏洞。
而是一條線。
與此同時。
東境,鄞城。
謝無極坐在城主府的書房裡。
面前攤著一張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紅色和藍色的旗子。
紅色是他的兵力分布。
藍色是朝廷軍的推測位置。
一名灰衣信使被帶進來。
「殿下,南谷道的斥候回報。」
信使從靴筒里抽出一根細竹管。
「朝廷大軍確認走的南谷道,前鋒已過石門關。
約十二萬,騎兵為主,步卒輜重在後。」
謝無極接過竹管,擰開,抽出紙條看了一遍。
「十二萬。」
他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掉。
「跟裡面傳出來的數字對上了。」
陳國公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另一份情報。
「我們這邊,東境六州能調動的兵力,加上各地響應的私兵,一共二十七萬。」
他頓了一下。
「但各部將領互不統屬,訓練水平參差不齊。」
「真正能打硬仗的,大概只有十五萬。」
謝無極沒接話,目光在輿圖上遊走。
他看了看南谷道的走向,手指從石門關不斷往西劃。
「南谷道出來之後,地勢開闊的地方……」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點上。
「落星坡。」
陳國公湊過來看了看。
「這地方?」
「你看地形。」
謝無極指著落星坡的標註。
「東面是緩坡,適合正面對沖。」
「但兩翼有矮丘,如果對方在那裡設伏,我們會被三麵包夾。」
陳國公皺了皺眉。
「那應該避開才是。」
「不。」
謝無極搖了搖頭,手指在落星坡上點了兩下。
「謝無妄的目的很清楚。
他走南谷道,就是奔著落星坡來的。
他要在這裡跟我決戰。」
「那我們不去不就行了?」
陳國公不理解。
「讓他撲個空,拖他個十天半月,糧草一斷他自己就得退。」
謝無極抬起頭,看著陳國公。
「舅舅,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焱國。」
謝無極站起身。
「蕭沉硯的二十萬焱軍在榆關。
他等的就是我和謝無妄正面交鋒。
我們打起來,他才有理由出兵。」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是鄞城的街道,燈火稀疏。
「如果我避而不戰,蕭沉硯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我怕了,覺得跟我合作沒前途。」
「二十萬焱軍一旦縮回去,我們就真的成了孤軍。」
陳國公的臉色變了。
謝無極轉過頭。
「所以這一仗,不能不打。」
「但也不能傻打。」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在輿圖上畫了兩道線。
「謝無妄想把我引到落星坡,那我就去。」
「但我的主力不會全部壓上去。」
他在落星坡正面畫了一個方框。
「正面放十萬人。」
「作為明面上的主力。」
然後在落星坡東北方向五十里處,畫了一個圈。
「另外一支部隊,走北線。
繞過落星坡,直插他的後路,斷他的糧道。」
陳國公看著輿圖上新畫的兩條線。
「前面咬住,後面斷糧。
他想速戰速決,就不得不分兵。
一分兵,正面兵力就不夠。」
「對。」
謝無極放下筆,嘴角翹起來。
「大哥想吃掉我。」
「我也想吃掉他。」
「就看誰的牙口更好了。」
他把輿圖捲起來,交給陳國公。
「另外。
「通知蕭沉硯。」
「我將與謝無妄在落星坡決戰。」
「戰事一起,我會給他打開榆關大門。」
「舅舅,你說這個時候,二十萬焱軍加入戰場。」
「大哥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