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勝?不,被包圍了!


  每一隻神火飛鴉的腹部,都掛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火油囊。

  引信拖著細長的白煙,在空中畫出一條條弧線。

  從地面往上看,就是兩百條白色的煙尾。

  像一群飛鳥從兩側同時俯衝下來。

  一個千夫長仰頭望著天上那些拖著白煙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他還沒得到回答。

  第一隻神火飛鴉落下來了。

  它撞在一輛盾車上,火油囊炸裂。

  橙紅色的火焰瞬間躥起來,高度超過兩個人。

  

  盾車上塗的防水桐油反而成了助燃劑。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五十隻。

  天空中下起了火雨。

  火油濺射的範圍不算大,但二百隻同時落入密集的人群中。

  效果是毀滅性的。

  謝無極的中軍方陣里,到處都炸開了火團。

  濃烈的黑煙直接衝起,把太陽的光線都遮擋住了。

  「啊——」

  士兵們身上的棉甲沾上火油,立刻被點燃。

  風裡全是刺鼻的燒焦味道和皮肉被高溫燙熟的氣味。

  「救命——」

  人開始跑,跑的方向各不相同。

  「救我啊——」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後跑,有人在地上翻滾。

  著火的人撞到沒著火的人身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陣型,在一瞬間就散了。

  謝無極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前方冒起的濃煙和火光,一時間沒有說話。

  陳國公在旁邊面目猙獰地狂喊:「什麼東西!那是什麼東西!」

  謝無極沒理他。

  他拿起千里鏡看向兩翼的矮丘。

  來不及了。

  矮丘上第二批發射已經開始。

  又是兩百條白色尾煙划過天空。

  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前軍,而是他的中軍。

  就是他站的位置。

  「殿下!」陳國公一把拽住謝無極的韁繩,拖著他往側面跑。

  火鴉落下來的時候,謝無極的帥旗被一隻正面命中,旗杆從中間斷裂。

  燃燒的旗幟帶著火星飄落。

  周圍的親衛一片混亂。

  大乾軍陣正前方。

  三千名手持五矢連弩的步兵從散開的盾牆後方走上前。

  分三排站定。

  他們踩著軍鼓點,一步步向前逼近。

  「平端。」軍官抽出刀大吼。

  三千具完好的連弩對準了慌亂轉頭踩踏的叛軍。

  「射。」

  一萬五千支弩箭在幾乎在同一時間飛向前方半空。

  那些被神火飛鴉燒著、四處亂竄的叛軍,徹底暴露在沒有掩體的空地上。

  密集的箭雨落下來。

  一排接一排的士兵倒在土裡。

  身上插滿了短箭,像刺蝟一樣。

  大乾的步兵一邊換上新的箭匣,一邊從容不迫地往前走。

  就像在田地里割麥茬,一片一片地收割人命。

  謝無極的戰車被從前面跑回來的潰兵四面圍住,徹底無法動彈。

  拉車的四匹馬受了很大驚嚇,揚著蹄子亂踢亂叫。

  陳國公伸手一把扯住謝無極的深色袖口。

  「無極,退吧!陣型全完了,頂不住了!」

  謝無極一腳把一個想爬上戰車輪子逃命的小兵踹下去。

  他扭頭看著倒在泥里的謝字大旗。

  又看看周圍漫山遍野全都是丟盔棄甲往後跑的自己人。

  他不信。

  自己手裡明明握著二十萬人馬。

  連兩個時辰都沒撐滿,就全部散成了這樣。

  「報——」

  一名騎兵連頭盔都跑丟了,臉上留著口子在流血。

  他騎著瞎了一隻眼的馬拼命擠到戰車側邊。

  「殿下,趙將軍的人派回來傳話。」

  謝無極一把抓住木欄杆探出身探頭問:「糧草燒光了沒有!快說!」

  騎兵大口喘著粗氣,胸口起伏。

  「沒燒著!那邊是假營!白松林里的車上裝的全是沙土啊!」

  謝無極聽完這句話,眼前陣陣發黑,雙腿發軟。

  自作聰明的繞後分兵,連一粒糧食都沒碰到。

  徹底落進了謝無妄和墨青梧挖好的坑裡。

  「全軍後退!後退重整!」謝無極終於慌張開口。

  他的聲音被喊殺聲和慘叫聲淹沒了大半。

  傳令兵跑出去不到二十步,背上中了一根箭。

  矮丘上的驚鴻床弩開始發射了。

  床弩的箭矢有成人手臂那麼粗。

  射程遠,穿透力強。

  一箭能貫穿兩到三個人。

  五十架床弩交叉射擊,覆蓋了整個中軍區域。

  謝無極親眼看著自己身邊一名偏將連人帶馬被一根弩矢釘在地上。

  那匹馬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撤!往東撤!」謝無極喝道。

  他拉轉馬頭,帶著殘餘的親衛拼命往東沖。

  身後是漫天的火光和煙霧。

  三面丘陵之間的緩坡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場。

  謝無妄騎在白馬上,看著對面的局勢。

  敗勢已定。

  他將右手中的劍高高舉起。

  「黑甲鐵騎聽令。」

  十萬騎兵同時舉起手裡的兩米長槍。

  「碾碎他們。」

  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響。

  大地的每一寸泥土都開始震動。

  十萬鐵騎從稍微帶點坡度的地方加速沖了下去。

  黑色的洪流無情地填滿那些叛軍散落的空隙。

  他們只需要端起長槍,保持陣型,然後跑起來。

  其他什麼都不需要了。

  對面已經沒有可以抵擋的了。

  被火鴉打散的步兵方陣還沒來得及重組。

  被弩箭射亂的中軍正在四散奔逃。

  鐵蹄踏過焦黑的草地,碾過散落的盾牌和丟棄的兵器。

  這不是一場戰鬥。

  是單方面的屠殺。

  謝無極被親衛裹著,往東跑了足足兩里路才停下來。

  他回頭看著身後那片地獄般的戰場。

  濃煙沖天,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他攥著韁繩的手在發抖。

  從未見過的武器。

  從未經歷過的打法。

  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推演,在那些會飛的火鳥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謝無極的二十萬大軍,被擊潰了將近七萬。

  死傷滿地,剩餘的向東潰退了三十里。

  謝無妄勒住戰馬,停在坡頂。

  他身上的鎧甲濺了幾滴血,不知道是誰的。

  墨青梧騎馬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塊水囊。

  謝無妄喝了一口,把水囊掛回馬鞍上。

  「火鴉還剩六百隻,要不要追?」墨青梧問。

  謝無妄搖了搖頭。

  「不追。收攏隊伍,打掃戰場,先把傷員運下來。」

  他看著東面潰退的殘軍。

  「謝無極跑不遠。他的補給線在鄞城,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墨青梧點了點頭。

  她翻身下馬,走到發射基座旁邊,檢查剩餘火鴉的狀態。

  大局已定。

  整個落星坡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到處是丟棄的兵器和倒下的戰馬。

  勝利的天平,已經倒向了他們這一邊。

  一名斥候從西面飛馬趕來,翻身下馬。

  「陛下!白松林那邊傳來消息。叛軍兩萬輕騎到了以後,劈開糧車發現全是沙土,已經在原地亂了套。」

  謝無妄嗤笑了一聲。

  「讓他們慢慢挖。」

  墨青梧走過來,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輕鬆。

  「贏了。」她說。

  謝無妄看著她。

  戰場上的她,頭髮散了幾縷,臉頰有一道淺淺的灰痕。

  他伸手替她把那幾縷亂發撥開。

  「嗯,贏了。」

  謝無妄收起長劍入鞘。

  他側過身看著墨青梧。

  「讓伙房準備,我們要去鄞城城裡吃晚飯了。」

  墨青梧看著前方已經被火光覆蓋的落星坡。

  她剛想點頭。

  周圍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沉悶、又帶著整齊節奏的震動。

  聲音來自他們左右兩翼的丘陵後方。

  謝無妄臉上的那種統攬全局的表情不見了。

  他霍然轉頭,看向正北面的長長山脊線。

  丘陵最頂上的邊緣。

  一面紅底黑字的猛虎大旗迎著強風豎了起來。

  緊接著。

  一排、十排、百排的長槍兵從坡後面冒出頭來。

  那是一整片赤紅色的軍服。

  漫山遍野的紅色涌了下來。

  同一時間,南面的低矮樹林盡頭,也衝出密密麻麻的步軍方陣和騎兵。

  大乾留守在原地的兩萬後軍,連同正在前方盡情追殺叛軍的十萬鐵騎。

  再加上還處於混亂狀態的謝無極的殘兵。

  半個落星坡的區域,被包了個結結實實的餃子。

  一輛用純黑鐵木打造的戰車,在周圍五百名重甲騎兵的開道下。

  緩慢駛上北邊丘陵的最高處。

  戰車停住了。

  上面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黑色玄鐵重甲,右手握著腰帶上的長刀刀柄。

  身後的紅色披風在風中呼啦作響。

  蕭沉硯的目光,越過漫天的煙塵和火光。

  落在了墨青梧的臉上。

  「青梧!」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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