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緣分已盡！蕭王爺，退兵吧！
謝無妄的手按在刀柄上，面色凝重地看著他。
蕭沉硯身後的二十萬焱軍，還在從兩翼的山脊線上不斷湧出來。
大乾這邊剛打完一場硬仗。
十萬鐵騎有大半還在前方追擊潰兵，一時間根本收攏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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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坡頂的只有兩萬後軍、三千連弩步兵，加上墨青梧的火鴉發射組。
他冷聲道：「蕭沉硯，你倒是會挑時候。」
蕭沉硯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從戰車上跳下來，翻身騎上一匹黑色戰馬。
五百名重甲騎兵跟在他身後，緩緩走到距離謝無妄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住。
他抬起下巴，看著謝無妄。
「謝無妄，上次在雁門關，你拿十萬大軍逼我。」
「搶走了我的妻子。」
蕭沉硯的聲音很沉。
「今天，風水輪流轉了。」
謝無妄勒著韁繩，沒有說話。
蕭沉硯繼續開口。
「你剛和謝無極打完，兵馬疲憊，彈藥消耗。」
「你的十萬鐵騎散在東面追擊，一時半會收不回來。」
「而我的二十萬焱軍，糧足兵壯。」
他停了一下。
「你身邊，不過四萬殘軍。」
「所以呢？」謝無妄開口了。
蕭沉硯看著他。
「把青梧交給我。」
「我帶她回焱國。兩國之間的事，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你若不肯，那今日這落星坡，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謝無妄嗤笑了一聲。
「所以，你是來要人的？」
「對。」
蕭沉硯繼續說。
「本王不想跟你打。」
「把青梧交給我，我退兵。」
「焱乾兩國，各自安好。」
謝無妄握著劍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他。
「蕭沉硯，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你帶二十萬人來我的地盤，張口就要帶走我的皇后。」
「你是覺得我大乾的刀不利，還是覺得你這二十萬人能活著回去？」
蕭沉硯沒有接這句話。
他的目光越過謝無妄，落在了後面的墨青梧身上。
「青梧。」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放低了一些。
「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墨青梧騎著馬，從謝無妄的側後方走出來。
她沒有走太遠，在謝無妄左側半個馬身的位置停住，淡淡地說道：
「說吧。」
蕭沉硯看著她。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窄袖騎裝，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絕美的臉頰上還粘著一些灰痕。
和七年前那個穿著綢緞裙裳，蹲在梧桐院裡持家的女人，判若兩人。
蕭沉硯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周圍的焱軍將領都多看了他一眼。
堂堂鎮武王，在兩軍陣前說這種話。
但蕭沉硯不在乎。
「七年前你嫁到王府，我沒把你放在心上。」
「你做的那些東西，我說它是奇技淫巧。」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上還在燃燒的殘骸。
那些被神火飛鴉燒毀的盾車和軍械，冒著黑煙。
空氣里全是燒焦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看著墨青梧。
「是我有眼無珠。」
墨青梧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他。
蕭沉硯深吸了一口氣。
「鳳汐死了以後，我想了很久。」
「但我現在想明白了。」
「青梧，跟我回去。」
他說得很認真。
「我虧欠你的，我用一輩子來還！」
「跟我回焱國，回王府。你想做什麼都行。」
「天工閣，我給你重建。你要多大的地方，我就給你多大的地方。」
墨青梧聽他說完，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冷笑。
「王爺，你說完了？」
蕭沉硯一愣。
「你帶二十萬大軍來，跟我說這些？」
墨青梧的聲音冷冷的。
「上一次，是謝無妄拿大軍逼你放人。」
「這一次，你拿大軍來逼我回去。」
「你們男人，是不是覺得只要兵多，我就要聽你們的？」
旁邊的謝無妄露出尷尬之色。
蕭沉硯的面色一僵，急切道：
「我不是在逼你，我......」
墨青梧打斷他，「那你把兵撤了，一個人來跟我說。」
蕭沉硯瞬間不說話了。
「撤不了，對吧。」
墨青梧冷哼一聲，連珠炮一樣的說道：
「因為你不是為我來的。你是為你自己來的。」
「鳳汐死了，你的臉面沒了，你在焱國抬不起頭。」
「你需要一場勝仗來證明自己還是那個九州第一武將。」
「順便把我帶回去，好堵住天下人的嘴。」
「告訴所有人，蕭沉硯沒有輸。」
蕭沉硯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
他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有一半是對的。
「你不願意？」蕭沉硯問。
「不願意。」墨青梧回答得乾脆。
「即便生靈塗炭？」蕭沉硯看著戰場上的殘局。
「你還會在乎生靈塗炭？」
墨青梧抬手指向了坡後方那一排排發射基座。
「看到那些了嗎？」
蕭沉硯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些架子用粗木搭成，上面固定著某種彈射裝置。
旁邊的架子上還擱著一排排造型古怪的東西。
翅膀上塗著黑漆，尾部拖著引線。
「剛才謝無極的二十萬大軍，就是被這個東西打散的。」
墨青梧的語氣平平。
「不到兩個時辰，七萬人沒了。」
蕭沉硯的目光從發射基座移回來，落在戰場上那些燒焦的痕跡和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他沒有說話。
他是武將。
光看地上那些痕跡，就能推算出交戰時是什麼情形。
「還剩六百隻。」墨青梧說。
「再加上兩翼丘陵上的三十架驚鴻床弩，和三千連弩手。」
「你的二十萬人，能不能在衝到我面前之前，扛住這些東西，你自己心裡應該有數。」
蕭沉硯沉默了。
他當然有數。
他剛才站在丘頂上，把整個戰場從頭看到尾。
神火飛鴉從空中落下來的時候，地面上的步兵方陣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武器。
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打法。
「就算你不怕死。」墨青梧繼續說。
「二十萬焱軍里，有多少人的命是你能替他們做主的？」
「你打贏了，焱國元氣大傷。你打輸了，焱國門戶大開。」
「不管哪種，回去以後焱帝都饒不了你。」
蕭沉硯的下頜線繃緊了。
她說的全是實話。
謝無妄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
他在等墨青梧說完。
現在，他才接過話頭。
「蕭沉硯。」
謝無妄的沉聲道:
「你若一意孤行，非要與我大乾為敵。」
「那朕就陪你在這裡戰上一場。」
「朕的鐵騎雖然分散在戰場上，但一個時辰之內就能收攏回來。」
他抬手指著神火飛鴉發射架，又指了指兩側的驚鴻床弩。
「我這四萬人，加上這些，擋你一個時辰，你認為能不能辦到？」
「只需要一個時辰，你面對的就會多出十萬打完勝仗、正在興頭上的鐵騎。」
他看著蕭沉硯。
「你覺得你有多少勝算？」
「二十萬人打光之後，你回去怎麼跟焱帝交代？」
「拿什麼跟他交代？」
蕭沉硯的眼睛盯著謝無妄。
兩個男人隔著三百步對視。
謝無妄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挑釁，也沒有示弱。
就是單純地在問他一個問題。
你到底想清楚了沒有。
蕭沉硯收回目光，最後一次看向墨青梧。
「青梧。」
「嗯。」
「你真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她的回答沒有猶豫，沒有糾結，更沒有任何留戀。
蕭沉硯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風吹著他的紅色披風，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灰雲。
看了很久。
「退兵吧。」墨青梧的聲音傳來。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回不來了。」
「我跟你的緣分已盡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些。
「難道你真想要跟我你死我活嗎？」
蕭沉硯閉上了眼睛。
良久。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出來以後，整個人都萎靡了不少。
「你說得對。」
他睜開眼，看著墨青梧。
「我既狠不下心對你動手，那還打什麼。」
他緩緩拉轉馬頭。
「傳令——」
「蕭王爺！」
一個又細又高夫人尖銳的嗓音從焱軍後方的軍陣中冒出來。
蕭沉硯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焱軍的方陣讓開了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紫色衣袍的太監，被四名禁衛軍護著，從人群里擠出來。
他手裡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蕭王爺，陛下聖旨到——」
「還請王爺，接旨。」
蕭沉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