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結局)大婚!


  那太監尖著嗓子又喊了一遍。

  「蕭王爺,陛下聖旨到——跪接!」

  蕭沉硯坐在馬上沒動。

  送到戰場上來的旨意,不用看也知道寫了什麼。

  太監舉著絹帛站在那裡,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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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的四名禁衛軍手按刀柄,眼睛盯著蕭沉硯。

  蕭沉硯伸出手。

  「拿來。」

  太監小跑上前,雙手把聖旨遞了上去。

  蕭沉硯展開看了一遍。

  內容很簡單。

  命鎮武王蕭沉硯即刻進攻,生擒大乾皇帝謝無妄。

  若違此令,以叛國論處,褫奪王爵,三族連坐。

  蕭沉硯把聖旨從頭到尾看完,看了第二遍。

  太監的聲音壓得很低。

  「王爺,陛下說了,此戰若勝,封您為攝政王。」

  「若退兵回去……」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蕭沉硯把絹帛捲起來,捏在手裡。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

  墨青梧騎在馬上,正看著他。

  謝無妄的手還按在刀柄上。

  焱軍的將領們互相對視,誰都不敢出聲。

  蕭沉硯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捲明黃色的絹帛。

  他忽然笑了。

  然後他把絹帛從中間一撕兩半。

  太監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王——」

  蕭沉硯把碎成兩片的聖旨扔到地上。

  馬蹄踩了上去,踏進泥里。

  「回去告訴陛下。」

  「仗打不打,我說了算。」

  「他坐在皇宮裡,看不見這邊的戰場。」

  「二十萬人的命,不是他一道聖旨能買得動的。」

  太監整個人都軟了,腿一彎跪在了地上。

  「王爺,您三思啊……」

  蕭沉硯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頭,最後看了墨青梧一眼。

  墨青梧和他對視了片刻。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蕭沉硯把這個畫面記了很久。

  他拉轉馬頭,面朝自己的二十萬大軍。

  「傳令。」

  「全軍撤出大乾境內。」

  「三日之內,退回榆關。」

  他頓了一下。

  「誰敢沿途劫掠百姓,斬。」

  焱軍的號角聲重新吹響。

  這一次,是撤軍的號令。

  赤紅色的軍陣開始緩慢向後退去。

  像一片退潮的紅色海水,從兩翼的丘陵上一點一點地褪下去。

  蕭沉硯騎著黑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北面的山脊線後。

  自始至終,他沒有回頭。

  ——

  三天後。

  鄞城。

  謝無極最後的據點。

  城門緊閉。城牆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幾百名士兵。

  一半人連盔甲都湊不齊。

  落星坡一戰之後,他帶著不到三萬人退回了鄞城。

  糧草沒了。

  援軍沒了。

  士氣更是沒了。

  每天都有逃兵翻牆跑路。

  謝無極把自己關在府衙里,三天沒出門。

  陳國公跪在門外勸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勸啞了。

  「無極,降了吧。再不開門,底下的兵自己就要開城門了。」

  門裡沒有聲音。

  第四天早上。

  大乾的十萬鐵騎抵達鄞城城下。

  謝無妄騎在馬上,看著城牆上七零八落的守軍。

  「喊話。」他對身旁的傳令兵說。

  傳令兵策馬到城下,扯著嗓子喊了三遍。

  「城內將士聽令——」

  「乾帝有旨,凡主動放下兵器者,一律免死。」

  「抵抗者,城破之日,格殺勿論。」

  喊完第三遍,城頭上安靜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

  然後城門從裡面打開了。

  是鄞城的守將帶著手下的兵,把城門栓給拆了。

  他們扔掉武器,排著隊從城門裡走出來。

  一個接一個。

  跪在地上的時候,有的人臉上寫滿了如釋重負。

  謝無妄帶著乾影衛進了城。

  府衙的門沒鎖。

  推開門的時候,謝無極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他穿著那件繡金龍紋的親王袍服,頭髮散著,手裡捏著一壺酒。

  看見謝無妄進來,他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你來了。」

  謝無妄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不跑?」

  謝無極笑了一下。

  「跑哪去?南邊是你的地盤,北邊蕭沉硯也靠不住。」

  「東邊是海。我又不會游泳。」

  謝無妄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兩兄弟隔著一張積滿灰塵的桌子,面對面坐著。

  謝無極把酒壺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喝一口?」

  謝無妄沒接。

  「你殺了多少人?」

  謝無極的手停在桌面上。

  「南境的旱災,你截留賑災糧。餓死了多少百姓,你數過嗎?」

  謝無極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東境叛亂,你拼湊了二十萬人跟我打。落星坡死了七萬。」

  謝無妄的聲音很平。

  「這些人里有多少是被你強征來的農夫?連刀都握不穩就被你趕上了戰場。」

  謝無極端著酒壺的手開始發抖。

  酒液從壺嘴裡灑出來,在桌面上淌開一小灘。

  「我……」

  「你輸了。」謝無妄站起身。

  「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你自己。」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你不會死。父皇就你和我兩個兒子。」

  「我會把你關在皇陵里,替父皇守靈。」

  「一輩子。」

  謝無極坐在椅子上,酒壺從手裡滑落。

  磕在地磚上,碎了。

  謝無妄頭也沒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墨青梧靠在牆邊等他。

  「完事了?」

  「完事了。」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穿過府衙的院子時,陽光剛好從雲層後面漏出來。

  照在腳下坑坑窪窪的石板路上。

  墨青梧踩到一塊鬆動的磚,腳下一歪。

  謝無妄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你打仗的時候挺利索,走個路倒能絆一跤。」

  「閉嘴。」

  ——

  一個月後。

  乾京。

  皇城裡里外外掛滿了紅綢和燈籠。

  從宮門口一直延伸到御道兩側。

  整條長街上人擠著人,比登基大典那天還熱鬧。

  「讓讓讓讓——新娘子要出來了!」

  「誰踩我腳了!」

  「前面那位大哥,你帽子擋住我了!」

  寢殿。

  墨青梧坐在銅鏡前,身上是那件赤金色的鳳袍。

  和登基大典那天同一件,但腰間多了一條新的,是謝無妄讓人趕工做的金絲絛帶。

  靈珠蹲在地上替她理裙擺,手忙腳亂。

  「小姐,您別動,這褶子我弄了半天才弄平!」

  「我渴了。」

  「忍忍!妝還沒好呢!」

  墨青梧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胭脂上了兩層,嘴唇染得很紅。

  眉毛被畫得又細又長,不太像她。

  她伸手想去擦。

  靈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別動!這可是宮裡最好的畫師畫了一個時辰的!」

  「太紅了。」

  「大婚就是要紅!」

  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娘娘,陛下來了。」

  靈珠跳起來。

  「不是說了大婚之前不能見面嗎!」

  門直接被推開了。

  謝無妄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吉服走進來。

  頭上戴著金冠,冠上鑲了兩顆拇指大的紅寶石。

  他一進門就看見墨青梧坐在鏡子前。

  然後他就不動了。

  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靈珠急得直跺腳。

  「陛下!規矩!規矩懂不懂!」

  謝無妄沒理她。

  他走到墨青梧面前,蹲下身。

  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掌心裡。

  墨青梧低頭一看。

  是一枚小小的銅扣。

  做工粗糙,邊角都不圓。

  上面刻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鳥。

  不對。

  仔細看,是只鳳凰。

  刻得實在太醜了,乍一看像只雞。

  「這什麼?」

  謝無妄清了清嗓子。

  「我自己打的。」

  墨青梧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打的?」

  「嗯。」

  「……你確定這是鳳凰?」

  謝無妄的耳朵尖紅了。

  「我又不是工匠。湊合看吧。」

  墨青梧把那枚銅扣握在手裡。

  邊角有些毛刺,硌著掌心。

  她攥緊了。

  「挺好看的。」

  謝無妄知道她在睜眼說瞎話,但還是咧開了嘴。

  「走吧。」他站起來,伸出手。

  墨青梧把那枚銅扣別在腰帶內側。

  和武太后那枚鳳凰銜珠的玉佩,一左一右。

  她站起身,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走。」

  ——

  大婚的流程很長。

  跪天地,拜宗廟,受百官朝賀。

  謝無妄全程板著一張臉,一副威嚴天子的模樣。

  但墨青梧知道他在緊張。

  因為他的手心全是汗。

  她握著他的手,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謝無妄側過頭看她。

  她沒看他。目視前方,端端正正。

  但嘴角的弧度壓不住。

  百官朝賀完畢。

  宴席開了整整三個時辰。

  陳遠道喝多了,拉著蒙戰非要拜把子。

  蒙戰一巴掌把他拍到桌子底下去了。

  乾一站在角落裡,面無表情地吃了三碗飯。

  靈珠偷喝了半杯酒,臉紅得像猴屁股,被趙福拎著後領拖了出去。

  夜深了。

  賓客散盡。

  寢殿裡只剩兩個人。

  紅燭燒了大半,蠟油順著燭台往下淌。

  謝無妄坐在床沿上,把頭上那頂沉得要命的金冠摘下來,隨手擱在枕頭旁邊。

  墨青梧站在窗邊,正在拆頭上的髮簪。

  簪子太多了,一根一根往外抽,叮叮噹噹地掉在托盤裡。

  謝無妄看著她的背影。

  紅燭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又細又長。

  他走過去,站到她身後。

  伸手,幫她把最後一根簪子拔了出來。

  長發散下來,披在肩上。

  墨青梧轉過身,仰頭看著他。

  燭光映在她眼睛裡,亮亮的。

  「謝無妄。」

  「嗯。」

  「我們打了好多仗。」

  「嗯。」

  「以後還會打嗎?」

  謝無妄想了想。

  「可能吧。天下這麼大,總有人不服。」

  墨青梧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打。」

  她伸手,把他吉服上系歪了的衣帶解開,重新系了一下。

  「反正你負責打天下。」

  「我負責造兵器。」

  謝無妄低頭看著她的手在自己胸口打了個結。

  「就這樣?」

  「不然呢?」

  「你好歹說句好聽的。」謝無妄的語氣帶著點委屈。

  「今天大婚呢。別人家的皇后都會說什麼——妾身願與陛下白頭偕老之類的。」

  墨青梧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

  「謝無妄。」

  「在。」

  「你活多久,我陪多久。」

  謝無妄看著她的眼睛。

  他沒有再說話。

  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墨青梧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紅燭晃了一下。

  燭光里,那枚鳳凰銜珠的玉佩和那枚丑得像雞的銅扣,並排別在腰間。

  一枚來自已故的太后。

  一枚來自她此生的丈夫。

  都不重。

  但壓在心口,沉甸甸的。

  紅燭燃盡。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照進來。

  很亮。

  今天有你。

  足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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