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紅封銀兩
楊志在原地想了想,心中有些鬱結,也想不通。
林娘子是什麼時候走出的宅院?他一直守在那小徑路口,根本就沒有瞧見林娘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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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又是什麼時候跟賀臨一塊走的?賀臨明明沒有來赴他的宴會之約,以為他今晚會空檔不來,結果轉頭將他宴請的客人給接走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在楊志眼中,賀臨如此,是沒有多大風度的。
一聲招呼不打,跟主人家毫無提示之下,就私闖民宅。即使武藝再高強,賀臨也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何況把林晚接走就罷了,還特意遣下人回來,赤裸裸地向他宣示占有欲。
看似體面,實則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侯世子,用如此強勢的方式,暗自告訴他,林娘子是他的人。
這份占有欲在楊志看來十分霸道,但是幼稚。楊志有些無奈,也有些暗暗地傷心。
若是林娘子不肯的話,賀臨也沒辦法,直接將人強擄了去吧。
但他不敢確定,他只能先壓下滿腹的思緒,神色跟往常一樣,溫聲地說道:
「你且在門外稍等片刻,待我將餘下的賓客送走之後,再同你一塊。」
平安本只想將賀聽雨接回去,便算完事,不想跟楊大人再有其他牽扯。
但楊大人似乎根本就不給她回話的機會,轉身便回了宴席上去招待客人去了。
等楊志耐著性子,依舊受周全的送走完離場的賓客,還吩咐了下。請來的幫工將宴席收尾諸事做好之後,才細細地整理了衣袍緩步走出院門。
此時夜色已經徹徹底底地沉落,滿城的除夕燈火綿延又璀璨,偶爾邊緣有幾盞美麗的煙花綻開,在空中發出聲響。
「聽雨姑娘是我的客人,如今林娘子不在,我自然是要親自將她送回去才算安心。
待會我便同聽雨姑娘一塊回去。」
平安來的時候駕了輛馬車過來,是專門來接賀聽雨的。
而楊志自己也備了一輛馬車。因此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地走著。
賀聽雨在階下沒有拒絕這個請求,她十分乖巧地安靜。
雖說她認得平安,也知曉平安穩妥可靠,如今平安送自己回去,完全是不用擔心其他事情發生。
只是楊大人已經整理得妥當,而且擺著一副要相送的架勢。
若她此時此刻拒絕了楊大人的一番好意熱忱,便會讓楊大人落了面子。
二人徒生尷尬,也會顯得她生分了。
「還是楊大人考慮的周到,那便勞煩大人了。」
平安聽著,即使十分的不爽,也只能勾著笑意溫和地應下。
他是主子貼身長隨,專程來接人,可楊大人執意要相送,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於是兩輛馬車就一前一後,軲轆碾過長街,在夜色之中緩緩馳行。
平安有些悶悶的。
他想著聽雨竟然能答應這楊大人來送,怕是對自己十分不放心。
本來準備了滿肚子的話頭,想要開口跟賀聽雨聊天。
只是如今心中憋了悶氣,在外頭趕車的平安,隔著帘子竟是一句話也未主動說。
「平安,你今年過年收到了多少紅封啊?」
聽雨掀開車簾,透過縫隙看向駕車的平安。她聲音清甜柔和。
都快到家門口了,現在才想到要同人說話。
即使如此,平安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外頭有晚風在呼嘯,為了讓賀聽雨能聽得更清楚一些,平安大聲地回復道。
「回姑娘的話,我們這些是做下人僕從的,本就沒有資格去收新年的紅封。
尋常年節,若是能得主子的額外賞賜,碎銀布匹,已是恩典感恩。紅封福氣自然是給主子這種有身份的人的。
況且我從小便離了父母,很少人會再給我們下人新年紅封了。」
平安說這些的時候是很平靜的。
因為這是很平常的事情,歲歲年年都是如此。
主子們的溫情眷顧或者是吉祥紅封,都是給府中親近的人。紅封是福祉、祝福,一般都只留給貴人的。
他們作為僕從,勤勉當差是本分。若是日子能安安穩穩的,得些賞賜,存下銀兩,便是十足的開心。
而車廂里的聽雨聽到這話之後,心頭卻是愣住了。
本來她是想問一問平安收到紅封的具體銀兩數目,好讓自己來對比對比。若是自己的紅封銀兩多了不少,那她便很高興,還打算說出來讓平安羨慕羨慕。
因為他倆平時的相處就是互相說說自己的見識和想法。賀聽雨甚至已經做好了看平安因紅封銀兩數目這麼多而露出吃驚、詫異表情的準備。
但沒想到的是,賀聽雨會聽到平安說沒有紅封。
平安從小便沒有紅封,早已離了父母。聽雨也想過,她若是從小離了父母,該是多麼的孤獨悲傷的事情。
她如今只是和幾年前在一塊住進來的嫂嫂分別,便這麼的難過。而平安卻是十幾年都沒有見過父母了。
平安繼續駕著車,前面幾步路的功夫就要到了。他故意行駛得很慢很慢,想聽在後面的車簾背後女子再說一些其他的話,來跟他一來一回,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天。
但等了很久很久,車簾後的女子不再說話了。這條路明明很短,而平安一直在等待的時候卻覺得十分漫長。
他不知是否自己回答得太過於普通,沒讓車簾後的聽雨聽到後有任何興奮之感。
夜色深沉,沿街的紅燈籠搖搖曳曳。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一處宅院的門口。
馬蹄聲漸漸緩了下來,等車輪落地停穩之後,周遭都十分安靜。
楊志先下了車,他迫不及待地環顧起四周。一看這眼前的門庭院落,雖然與林娘子的宅子十分的相似,可他眉眼微微蹙起,便能分辨出,這處宅子的門前根本沒有梅花。
這並不是林娘子居住的宅院。
「這處離林娘子的居所雖然很近,但是這並非是她的宅院。敢問林娘子如今是身在何處呢?」
平安並不打算下車,可既然對方是有官職的,問了起來,平安也只能在馬車上垂手,神色恭謹守著本分從容的回話。
「楊大人,屬下今夜是奉命專程去接賀姑娘回去的,負責送賀姑娘歸家,其餘事宜屬下也無權過問。
楊大人想要知曉林娘子的去向,因而我才將車先停在此處。」
楊志明白了,林娘子就在這宅院子裡頭。但令他非常驚訝的是,賀臨居然沒把她送回家裡。
反而留在了自己的宅院。
平安再次想要驅車前行,送賀汀宇回去。
「且慢,這位長隨小哥,你且先回去轉告你家主子,今夜除夕赴宴的林娘子和賀姑娘二人是來楊家做客的貴客,既然如此,我便要有始有終,理應護二人周全,送賓客平安歸家,這是禮數。」
楊志攔在馬車前,雙手張開,十分堅定,但儘量讓自己的態度變得溫和一些說道:
「如今若只送賀姑娘一個人回到家中遠遠不夠,只能和林娘子一塊平安落地,我這今夜的待客之禮才算真真正正的盡完,才能夠安安心心的離去。」
楊志張開雙臂在阻攔,只是他的語氣依舊是保持著溫雅有禮的,沒有咄咄逼人的戾氣。
他知曉下人的難處,下人從來都是做不得主的,所有的命令和安排都是上位者的授意。
因而楊志也不願意去遷怒或者是為難一個聽命行事的僕從。
賀清雨掀開帘子,也十分地不放心地說:
「楊大人說的十分有理,我必定要親自見見我的姐姐,與我姐姐一塊回家,才能安心。」
賀清雨說完,自己也下了馬車,表示不先跟著平安回去。
她說的時候,手攥著衣襟的邊角,十分堅定,擺明了也要跟著楊大人在此等候,非要等到林晚一塊出來,她才能安心的一起回家。
兄長不在京城,那她就是守護姐姐的家人。
如今他要替兄長看牢人了,絕不能讓林姐姐這麼不明不白地留在賀表兄這邊住處過夜。
「更何況賀表兄從來沒有現身過宴席上,從頭到尾都沒見過的人。如今他悄無聲息地將我姐姐從宴會上帶走,連一句當面的道別或者是提前的告知都沒有的話,下次如此我可要直接報官了。
賀表兄是不是擄走了我的姐姐都還未可知。」
大半夜的,夜色深沉,街巷又十分寂靜,這麼貿然地將人帶走,而且沒有當場告知,事後就讓下人隨口交代幾句,便想讓把她打發出去,未免太過於草率魯莽。
若不是對方是血緣親近的表兄,身居爵位且手握實權。
賀聽雨不好直接得罪,怕影響到遠處的哥哥。但是但凡對方只是一個普通人,以聽雨這麼個性子,恐怕早就衝到官府面前想要報官了。
她心中暗暗憋著一股悶氣。
難道就因為身居高位,有爵位,就可以隨心所欲地行事嗎?
全然不顧其他人的顧慮和擔憂,行事全憑自己心意,說帶人走就帶人走,也不會考慮其他人會不會憂心忡忡。
「好,既然你們如此說,那便先請進到前廳喝兩口茶,待我匯報給主子之後,等主子出來回覆你們。」
賀聽雨抿緊的唇角,點了點頭,便看著楊志的背影越走越遠。
而打開門之後,宅院中的嬤嬤們對他倆十分客氣,泡茶、點心、桂花酒一應俱全,全部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