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舅舅為你尋了一門好親事


  程硯瑞哭了一陣,自覺這般模樣太過軟弱,便想抬手輕拍程氏肩背,做那悲痛欲絕之態——

  誰知淚眼迷濛間,五指錯抓,竟將程氏頭上那頂假髮整個掀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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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啊」地失聲驚叫,只覺頭頂驟然一涼,涼意直透心底;臉頰卻騰地燒了起來,火辣辣地燙人。

  那顆光溜溜的頭頂啊,像是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又像是廟裡常年被香火薰染得油光水滑的木魚。

  從腦門到後腦勺渾然天成,滑溜溜的。

  一隻蒼蠅悠悠飛來,正要落上去歇歇腳——

  誰知剛沾著那片光皮,爪下一滑,竟直直跌落下來,撲棱著翅膀慌慌張張飛走了,再不敢回頭。

  滿室寂靜。

  除劉余黔外,眾人皆慌忙垂下眼帘,眼角卻止不住微微上揚。

  原來,人人都有本難念的經,而程氏有兩本。

  程氏慌忙將假髮按回頭頂,喚貼身丫鬟匆匆理了幾下鬢角,便疾步離去。

  程硯瑞心有不甘,卻心知今日闖下了潑天大禍,終是隨著程氏訕訕退了出去,臨出門時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目光里滿是不忿。

  待書房重歸寂靜,劉余黔這才慢慢靠在椅背上,一隻手又摸上胸口,閉著眼緩了大半天,終沉聲道:

  「啟未杖責十記,劉嫣——罰入祠堂,跪省一宵。」

  「父親,」

  劉嫣抬起頭,食指惡狠狠地指著清辭,語帶幽怨,

  「此番分明是她設局作亂,怎的卻罰在女兒身上?理當責她才是。」

  她將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

  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般順理成章,可細究起來,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波助瀾。

  而這背後之人,只能是清辭。

  上午,當她從程硯瑞手中接過那本琴譜,翻開扉頁時,心頭驟然一緊——

  那張留有琴師親筆落款的紙頁,竟已悄悄撕去。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伎倆,只能是清辭所為。

  她本打算待與程硯瑞日漸熟稔後,借她之手,在程硯修的茶湯中略施手腳,將生米煮成熟飯。

  可今日這般一鬧,程硯瑞又怎肯再與自己親近!

  再也找不到機會了!她的夢碎了!

  自己才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清辭抬眸望向劉余黔,眼中淚光瑩然,神色怯怯:

  「舅舅,是清辭思慮不周,清辭實不該縱著嫣表妹討回那些物件,更不該在假山後對三表哥口出那般言語。這幾日夜夜難眠,心神混沌,方才定是豬油糊了腦、杏仁蒙了心,才那般糊塗。清辭願意受罰的。」

  忖度再三,仍覺不夠真誠,清辭倏然屈膝,撲通跪於舅舅跟前。

  她素來行事周至,膝間早襯厚棉,便是裝模作樣也定是裝得像模像樣。

  清辭方才細細回想在假山中的一番言辭,心中已是暗暗懊悔。

  她原是想好了說辭的——那些話在腹中盤桓了許久,字斟句酌,既要讓程硯瑞窺得真相,又不會叫舅舅疑心到自己頭上。

  可待劉啟未那番話落進耳中,她便將先前反覆斟酌的言語,盡數忘乾淨了。

  她順著自己的心意,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涌,倒是痛快了,可如今想來,句句都是把柄。

  舅舅前些日子還叮囑她謹言慎行,可聽聽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每一句都直戳舅舅的心窩子、肺管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

  當時應該裝成一朵小白蓮的。

  大意了,竟暴露了自己實際是株不開花的仙人掌!

  劉余黔何嘗不知此事清辭脫不了干係,可要如何罰?

  眼下府里上上下下,就連花房中的鸚鵡都曉得劉啟未為攀附高枝、欺凌舊人,劉嫣嬌縱蠻橫、氣焰囂張,而清辭卻是孤苦伶仃、無所倚仗。

  他又有何理由、何顏面去罰她?

  此事,終究要從長計議。

  劉余黔冷眼掃向劉嫣,身心俱疲:

  這頭蠢驢真是劉家的種嗎?!

  這般心智,自己已不期她能倚附硯修。

  便是嫁得個鹽官,料想在這深宅重院之中,也難挨過三載春秋。

  劉啟未跪伏於地,額間密密纏著白棉布,那布上正洇出點點血痕,殷紅刺目。

  方才程硯瑞那母老虎般的兇相猶在眼前,此刻見清辭梨花帶雨的模樣,心底卻又莫名生出幾分憐惜,她如今愈發出落得清麗動人,他望著望著,更捨不得放手了。

  他想再爭取一把!

  「清辭,我錯了……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清辭聞言抬眸望向劉余黔,眼中淚水愈發洶湧,急聲勸道:

  「舅舅,快莫讓他這般說了。這些話若是傳出去,只怕又要生出事端來。清辭實在心中難安。」

  劉余黔早已怒不可遏,一個大步跨到劉啟未跟前,抬腿猛地將他踹倒在地,

  「孽障!還嫌不夠亂麼!」

  劉啟未「哎喲」一聲痛呼,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一時竟難起身。

  劉嫣見父親怒意正濃,也便垂下頭,再不敢說什麼。

  長久的沉寂後,劉余黔嘆息一聲,抬手輕揮:

  「此事到此為止,皆退下罷。」

  待清辭走至門口,劉余黔心念一轉,想到什麼,急急道:

  「清辭,你留下。」

  清辭又轉回頭,重新立至書案旁。

  劉余黔則重新盤起那兩枚油亮的核桃,言語慈善:

  「鹽政許運同的二公子,相貌俊雅,萬里挑一,昨日,許運同跟我講,許二公子看上了你,非你不娶。」

  清辭心頭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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