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荒唐家書欺帝王，暗藏孤點寄鋒芒
靖國公府，書房。
凌淵把腿翹在書桌上，手裡抓著一隻狼毫筆，像抓著根雞腿。
窗外，幾道隱晦的呼吸聲若隱若現——那是錢祿他們幾個正在聽牆角。
「來福！研墨！本世子要給老頭子報喜！」凌淵猛地一拍桌子，對著牆角方向大喊。
等墨研好，他重新鋪開信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正常寫家書？那是找死。
加密寫暗號？那是找查。
要想騙過皇帝那個多疑的老陰比，就得把對方的智商扔在地上摩擦，再上去踩兩腳！
而他已經從記憶中找到了一個最好的切入點！
想到這，他提筆，飽蘸濃墨，在那上好的宣紙上，畫出了一個個仿佛得了小兒麻痹症的大字：
【爹！我是你兒子凌淵啊！你還沒死吧？】
開篇第一句，就是「父慈子孝」的暴擊。
凌淵一邊寫，一邊在心裡哀嘆：老頭子，對不住了，為了活命，您先委屈一下！希望你不要開篇就被我氣死吧？
接著，他筆鋒一轉，開始瘋狂輸出：
【爹，你在北邊吃沙子，兒子我在京城可是掉進福窩裡了！這裡太爽了！酒是香的，妞是軟的，銀子是花不完的！】
【這兩天趙家那傻缺惹我，皇伯伯二話不說，直接讓他爹把他打殘了！皇伯伯對我，那簡直比您對我還親！我都在想，要不我改姓胤算了？】
寫到這，凌淵故意頓了頓，甚至吹了聲口哨，顯得得意非常。
然後，他寫下了整封信的最重要的內容：
【爹，您當年走的時候跟我說：『京城是龍潭虎穴，皇帝老兒不是好人，給的甜頭都有毒！』】
【我現在鄭重地告訴您：您老糊塗了！您看走眼了！皇伯伯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善人！那毒藥真特麼甜！我愛死這毒藥了！】
【您就在北邊好好待著吧，別操心我了。我現在正忙著造人呢！爭取明年給您生個大胖孫子，咱們凌家也算是對得起皇恩浩蕩了！哈哈哈哈！】
寫完。
凌淵看著滿紙的荒唐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皇帝老兒不是好人，給的甜頭都有毒！」——這句話，就是他特意加上的。
當年，凌傲離開京都時，確實和原身說過類似的話：「淵兒，陛下的猜忌難以平復，你在京都名為恩典，實則為質！萬事定要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可原話和他現在寫的，完全是兩個意思。
如今這話，從明面上，完全是把凌傲往火坑裡推。
但凌淵知道，這才是殺招！
因為，只有把這種凌傲犯忌諱的話「賣」給皇帝，皇帝才會相信他凌淵是真的廢了，是真的被洗腦了，是真的變成了皇家的走狗。
但，皇帝早就猜忌了凌傲，多了這一句話，實際並不會帶來什麼傷害。可凌傲面對這樣明顯過激的話語時，難道就不會多想一層嗎？
而最關鍵的，是凌淵在信紙的最右下角，用快乾的筆尖，狠狠戳了一個沒有任何墨水痕跡的凹點。
無墨之點，盲文死諫！
這是凌傲在臨行前告訴原身最後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話——當所有文字都不可信時，這個點，就是唯一的真相：救我！
「來福！」
凌淵把信往信封里一塞，連口都沒封，直接扔了出去：「送去驛站！越快越好，早點讓我家老頭子羨慕羨慕！」
……
半個時辰後，皇宮養心殿。
「哈哈哈哈——！」
一陣極其暢快、甚至有些癲狂的笑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胤明帝手裡捏著完整抄寫了凌淵家書的信紙，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毫無帝王形象地拍著龍案：
「王瑾！你來看看！你快來看看！」
「朕早就知道這小子是個廢物，但朕萬萬沒想到，他能廢得這麼……這麼清新脫俗！這麼大義滅親！哈哈哈！」
王瑾湊過去看了一眼，老臉也是一陣抽搐。
這也叫信？這簡直是「坑爹指南」啊！
尤其是那句「要不我改姓胤算了」，看得王瑾都覺得脖子發涼。這要是讓靖國公凌傲看見，不得當場氣得腦溢血？
「陛下，」王瑾小心翼翼地問，「這信里……提到的靖國公當年的叮囑……」
「哼！」
胤明帝收起笑容，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快意：
「朕就知道！凌傲那個匹夫，絕沒有那麼安分的心思！果然，背地裡教唆兒子，說朕給的是毒藥？」
皇帝指著信紙，臉上滿是勝利者的嘲弄：
「可惜啊！凌傲千算萬算，沒算到他兒子是個天生的反骨仔！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他想讓兒子提防朕，結果呢？他兒子現在拿著他的話，來向朕邀功！來向朕表忠心！甚至為了討好朕，把他親爹給賣了個底掉！」
爽！
太爽了！
這比殺了凌淵還讓皇帝覺得痛快！
這就是殺人誅心！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凌傲收到這封信時，那副目眥欲裂、吐血三升的慘狀。
「陛下，那這信……」
「發！立刻發出去！」
皇帝大手一揮，惡趣味十足：「一定要八百里加急！朕已經迫不及待想讓凌傲看看，他養的好兒子，是多麼的『孝順』！多麼的『懂事』！」
「朕要讓這封信，成為壓垮凌傲心防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
王瑾深深低頭，領命退下。
養心殿內，胤明帝再次拿起那張信紙，看著那句「那毒藥真特麼甜」，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弧度。
「凌淵啊凌淵，既然你喜歡吃毒藥，那朕……就讓你吃個夠。」
「只要你乖乖當條狗，朕保你一世榮華，又有何妨？」
他隨手將信扔回桌上。
那張薄薄的信紙在空中打了個轉，飄落下來。
皇帝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掃過了整張紙，看透了每一個字的荒唐，嘲笑了每一句話的愚蠢。
卻唯獨，沒有看到右下角那個……
力透紙背的凹點。
那一刻，養心殿的燈火通明。
但胤明帝卻不知道，他剛剛親手放出去的，不是一封羞辱凌傲的笑話。
而是一條……喚醒沉睡猛虎的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