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帥帳驚覺兒藏志 一紙密言定援計


  半個月後,北疆,燕雲城。

  寒風如刀,卷著雪沫子抽在臉上,刮的人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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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國公凌傲站在點將台上,一身玄鐵重甲,冷得像座冰雕。

  「報——!」

  親兵快馬加鞭而來,翻身下馬,雙手呈上一封信:「國公爺,京城急件!世子爺的家書!」

  凌傲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猛地一縮。

  家書?

  那個逆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痛心。

  那個在京城只知道吃喝嫖賭、把凌家臉面丟盡的廢物,還能寫什麼?無非是要錢,或者闖了禍讓他擦屁股。

  「不用給我,帶回帳中,隨便扔在哪,都行。」

  凌傲看都沒看一眼,轉身走下點將台。

  親兵愣了一下,只能帶回大帳,小心翼翼地把信放在帥案上。

  直到深夜。

  凌傲回到大帳,處理完最後一份軍務,揉著發脹的眉心,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封孤零零的家書。

  信封上歪歪扭扭的「父親親啟」四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罷了。」

  終究是自己兒子。

  凌傲嘆了口氣,帶著一種「就看看你能荒唐到什麼地步」的心態,粗暴地撕開了火漆。

  展開信紙。

  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子刨食不說,一股子撲面而來的「腦殘」氣息,更是差點把這位鐵血統帥給熏個跟頭。

  【爹!我是你兒子凌淵!你還沒死吧?】

  咔嚓!

  凌傲拳頭猛地捏緊,手裡的狼毫筆直接被捏斷了。

  好!好得很!開篇就咒你爹死!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信撕碎的衝動,繼續往下看。

  【我在京城爽翻了!……要不我改姓胤算了?】

  「畜生!!!」

  凌傲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改姓?認賊作父?!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怎麼敢寫出來的?!

  「我凌傲英明一世,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沒骨頭的混帳東西!」

  凌傲的雙眼赤紅,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他原本還存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兒子是在韜光養晦。

  但這封信,徹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是個為了榮華富貴連祖宗都不要的軟骨頭!

  他不想再看了,多看一個字都是對眼睛的侮辱!

  就在他準備把這封「垃圾」扔進火盆燒掉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了信的後面一段。

  【爹,您當年走的時候說,皇帝給的甜頭有毒……我現在告訴您:您老糊塗了!那毒藥真特麼甜!我愛死這毒藥了!】

  凌傲的動作猛地僵住。

  「毒藥」……

  當年離開京都那個雨夜,他確實抓著兒子的肩膀,千叮嚀萬囑咐。但說的並不是毒藥這番話啊……

  這逆子……是在拿這句話來構陷他?

  凌傲氣極反笑,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狠狠地捏住了信紙的右下角,正要將其徹底撕碎——

  突然!

  他那根布滿老繭、觸覺極其敏銳的食指,在信紙的右下角,摸到了一個異樣。

  嗯?

  不是墨跡的凹凸感。

  而是一個……極小、極深、仿佛是用針尖狠狠紮下去的凹點!

  凌傲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那雙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未曾動搖過的手,此刻竟然開始劇烈顫抖。

  他猛地將信紙舉到燭火前,死死盯著那個沒有任何墨痕的凹點。

  光線透過那個針孔,像是一顆星辰,刺破了無邊的黑暗。

  墨枯如血,言不由衷!

  落墨為號,身陷死局!

  這是凌家父子間最高級別的死諫暗號!

  轟!

  一道驚雷在凌傲腦海中炸響。

  他懂了!他全懂了!

  這封信是被人監視著寫的!滿紙荒唐言,全是做給皇帝看的!

  那個逆子……不,那個孩子,他沒有廢!他一直都清醒著!他在那吃人的京城,戴著最厚重的面具,忍受著最極致的屈辱,在刀尖上跳舞!

  他在求救!他在向父親傳遞他還活著的信號!

  「哈哈……哈哈哈哈!」

  凌傲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積雪簌簌落下。

  笑著笑著,兩行滾燙的熱淚,順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無聲滑落。

  「好!好啊!不愧是我凌傲的種!」

  「淵兒……苦了你了!」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信紙,仿佛在撫摸兒子那張強顏歡笑的臉。

  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演成一個廢物,還要時刻防備著暗箭,這需要多大的心智和隱忍?

  「國公爺?」

  門外親兵聽到動靜,驚慌沖入。

  凌傲猛地收聲,抹去淚痕,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傳蒙盛!」

  片刻後,心腹大將蒙盛疾步入內。

  「國公爺!」

  凌傲將那封信貼身收好,眼神冷得像北疆的雪。

  「蒙盛,京城那邊,該動一動了。」

  蒙盛渾身一震:「國公爺的意思是……」

  「淵兒在京城孤立無援,身體也垮了。我要給他送點東西。」

  凌傲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京城的位置:

  「京城雖有『那人』在暗中照拂,但『那人』身份特殊,不到生死存亡關頭,絕不會輕易出手。淵兒身邊缺乏真正可靠、能用之人!你去選些絕對忠誠,武勇機敏之人,前去配合和保護淵兒!」

  「第二,淵兒這些年被迫扮演紈絝,酗酒嫖妓,身子已然垮了……」

  凌傲聲音微頓,一想到兒子被迫去百花樓那種地方「受苦」,他就莫名心酸。

  「你去把我庫房裡那株千年血參,還有那幾本武道孤本,都帶上。」

  「第三……你去幫我給皇帝大張旗鼓上道摺子!就說,感謝陛下對我兒的『厚愛』和『賞賜』!臣無以為報,特獻上北疆特產,以表忠心!」

  蒙盛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國公爺英明!借著給皇帝進貢的名義,把人和東西夾帶進去!」

  「去辦吧。」

  凌傲揮揮手,聲音疲憊卻堅定。

  蒙盛退下後,屋內重歸寂靜。

  凌傲推開窗,望向南方。

  風雪中,這位鐵血統帥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

  「淵兒,撐住。」

  「爹來了。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我也為你,趟出一條生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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