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考了，掀桌子了！
春闈之期，天色未明。
大胤貢院門前，火把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晝。數千名士子提著考籃，在寒風中排起長龍，等待著那極其嚴苛的搜身入場。
貢院斜對面的茶樓雅座里，高哲、趙元平和周俊死死盯著下方的人群。
「周兄，搜身的人安排好了嗎？」高哲的眼珠子爬滿血絲，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
周俊冷笑一聲，從袖口摸出一個卷得極細、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的紙卷：
「放心。我爹是副主考，只要曲忘川走到搜身口，這東西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他的考籃！倒買考題、夾帶舞弊，這兩項罪名加起來，神仙也救不了他滿門抄斬！」
三人相視一眼，發出極其扭曲、快意的獰笑。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曲忘川被扒掉青衫、戴上枷鎖當眾痛哭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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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士子們已經進去了大半，貢院大門即將關閉。
「怎麼回事？曲忘川人呢？！」高哲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一把扒住窗棱，冷汗直冒。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囂張的馬蹄聲踏破了長街的寧靜。
「讓開讓開！別擋著小爺我考狀元！」
只見雲隱頂著「凌淵」那張欠揍的臉，披著貂裘，大搖大擺地在最後關頭晃到了貢院門口。
他剛要跨進大門，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準確無誤地看向了茶樓雅座的方向！
隔著半條街，雲隱衝著窗口的高哲等人，極其囂張地咧開嘴，豎起了一根明晃晃的中指！
「高哲！洗乾淨脖子等著看小爺金榜題名吧！哈哈哈！」
「凌淵？他怎麼真的來考了？那個曲忘川呢？怎麼到現在還不來！」高哲如遭雷擊，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們精心準備的殺局，主角連面都沒露？！
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上的極度憋屈感，讓高哲抓狂得想要撞牆！
「咚——！！！」
就在高哲瀕臨崩潰的剎那，一聲沉悶、悠遠、卻透著無盡肅殺與悲壯的巨響，突然從皇城根的方向轟然炸開！
「咚！咚！咚！」
鼓聲如悶雷，一聲高過一聲，直接震碎了京城清晨的寧靜！更是狠狠砸在了每一個準備入場的士子心頭！
「那是……登聞鼓？！！」
茶樓上，周俊原本得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得粉碎，「是誰在敲登聞鼓？！」
登聞鼓響，必有驚天奇冤！
貢院門前那數千名尚未入場的士子，如同被磁石吸引，呼啦啦全朝著鼓聲的方向涌去。
高哲三人瘋了一般衝下茶樓。
當他們擠進人群，看清那個正掄起粗大鼓槌、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登聞鼓的單薄身影時，三人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被萬噸巨錘迎面擊中！
一襲青衫落拓，眉眼清癯。
正是他們苦等了一早上、準備栽贓陷害的——曲忘川！
他沒去考場！他竟然跑來敲了這面一旦敲響、不死也要脫層皮的登聞鼓！
「住手！給我拿下他！」
貢院內，副主考官，周俊之父周明允帶著大批帶刀官兵氣急敗壞地沖了出來。
「曲忘川！你一個待考士子，無故擊打登聞鼓，驚擾聖駕，該當何罪？！」周明允指著他怒吼，冷汗卻已經浸透了官服。
「無故？」
凌淵扔下鼓槌，轉過身。面對著周圍數千名士子和如狼似虎的官兵，他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狂笑：
「我曲忘川十年寒窗，徒步三千里入京，為的是報效國家！」
「可如今，春闈考題卻被人暗中泄露、高價倒賣！這科舉，早已成了權貴們黨同伐異、愚弄天下讀書人的骯髒交易！」
轟！
此言一出，全場數千士子瞬間炸開了鍋！考題泄露？！這對天下苦讀的寒門學子來說，簡直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一派胡言！妖言惑眾！給我拿下！把他的嘴堵上！」周明允心膽俱裂，瘋狂咆哮。
七八名如狼似虎的官兵如猛虎下山，直接將凌淵撲倒在地，冰冷的鎖鏈死死勒進他的皮肉！
高哲和周俊站在人群中，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曲忘川，非但沒有感到一絲陷害成功的快意，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極度恐懼！
瘋子！他是個瘋子！他竟然用自己的命，直接掀翻了整個大胤科舉的桌子！
這事一旦鬧大，誰也捂不住！
凌淵被兩名官兵死死扭住雙臂，押解著往天牢方向走去。他被按低了頭，但脊樑卻如同出鞘的利劍般筆挺！
他猛地一甩頭，掙脫官兵的束縛。
「諸位同窗！不必為曲某擔憂！曲某今日敲此鼓，言此事，問心無愧！朗朗乾坤，昭昭日月，自有公道！」
他目光掃過那些義憤填膺、想要上前理論的士子們，朗聲道：
「諸位且安心入場考試！莫要因曲某一人，誤了諸位前程！我相信，陛下聖明，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蠹蟲！」
說著，他仰望蒼天，用盡全身的力氣，吟出了那首足以讓天下讀書人肝腦塗地的絕唱：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轟隆隆！！！
這四句詩，如同一道滅世的九天神雷，毫無保留地劈在在場每一位士子的靈魂深處！
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錚錚鐵骨！那以死明志的浩然正氣！瞬間將數千名士子壓抑多年的熱血徹底點燃！
「曲公子！！！」
「曲兄受委屈了！」
「朝廷必須徹查科場舞弊！必須給天下士子一個公道！」
數千名手無寸鐵的書生，紅著眼眶，狀若瘋狂地向前涌動！聲浪如海嘯般吞沒了周明允和所有的官兵！
若不是兵丁拼死阻攔，當場就要發生暴動！
高哲、周俊三人被憤怒的士子人潮擠得東倒西歪，像三條喪家之犬。
他們看著那個在萬人敬仰中、被押解而去卻宛如得勝將軍般的青衫背影，臉色慘白如紙。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絕望地意識到：
他們不僅沒能弄死曲忘川。
反而親手，將他送上了天下士林清議的無上神壇！成了一個不畏強權的英雄！
這他媽到底是誰算計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