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棋局布下
皇宮，四皇子府。
「四哥！求你救救曲公子！」
玲瓏公主紅腫著眼睛，死死抓著胤禛的衣袖，「你的正妃是刑部尚書之女，你只要遞句話，周明允絕不敢在牢里動大刑！他能寫出《獄中題壁》那等錚錚鐵骨的絕唱，絕不可能是舞弊的小人啊！」
胤禛端著茶盞，面色沉靜如水，眼底卻閃過極其精於算計的銳芒。
曲忘川。敲聞天鼓，血書題壁，如今已是滿城風雨的士林領袖。
更重要的是，這把刀，正好插在了太子一黨的錢袋子——科場世家官員的心臟上！
若能在這個絕境中，將這等名滿天下、又膽大包天的人物收為己用……
「玲瓏，你先別哭。」胤禛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換上隨從的衣服。四哥現在就帶你去刑部天牢，會一會這位名動京城的曲才子！」
……
刑部大牢，甲字叄號。
陰暗潮濕的牢房內。
凌淵背靠著發霉的牆壁，盤腿坐在枯草上，閉目養神。
隨著一陣鐵鏈的開鎖聲，胤禛穿著一身低調的常服，帶著扮成小太監的玲瓏公主，緩步踏入牢房。
「曲公子，受苦了。」
胤禛背負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青衫書生，語氣中透著一種皇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凌淵緩緩睜開眼。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位野心勃勃的四皇子，也用餘光瞥見了那個躲在後面、眼神焦急且傾慕的「俊俏小太監」。
他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草民待罪之身，當不起殿下千金之軀來探望。殿下深夜造訪，總不是來找草民探討詩詞的吧？」
胤禛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此人身陷死局，竟還能如此狂傲？
但他並未發作，而是微微傾下身子，拋出了自認為無法被拒絕的誘餌：
「曲忘川，明人不說暗話。你敲登聞鼓，得罪了整個禮部和世家門閥，三日之內，他們必會找個替罪羊把案子做成鐵案，到時候你唯有凌遲處死一條路！」
「但孤，可以保你！」
胤禛眼神灼灼，字字擲地有聲：「只要你低個頭，投入孤的門下。孤保證，你不僅能活著走出天牢，來日的春闈金榜，必有你一席之地！」
面對皇子拋出的救命稻草和通天大道。
旁邊的玲瓏公主激動得攥緊了拳頭，滿眼希冀地看著凌淵。答應啊！快答應啊！
然而。
「呵……哈哈哈哈哈！」
凌淵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極具嘲弄意味的大笑！
他在胤禛驚愕的目光中，緩緩扶著牆壁站了起來。哪怕身處囚籠，他身上的壓迫感，竟在瞬間反壓了這位當朝皇子一頭！
「殿下，您太看輕曲某了，也太看輕當今陛下了。」
凌淵走到鐵柵欄前，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胤禛的野心：
「殿下以為，您這叫雪中送炭？不！您這是在遞給曲某一杯鴆酒！」
胤禛臉色一沉：「放肆！孤好心救你……」
「大胤朝堂，就是一盤大棋！」
凌淵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皇子的話，眼神冷酷而清醒，「世家門閥是車馬炮，縱橫捭闔；而曲某，就是一個沒錢沒勢、只有一條爛命的『卒子』！」
「但殿下可曾想過，為什麼曲某敲了聞天鼓，陛下卻沒有立刻將我斬首，反而任由輿論發酵？」
「因為陛下需要一個『過河卒』！」
凌淵一字一頓，如同金石交擊：「小卒一旦過了河，只能進，不能退！能將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車馬，殺個人仰馬翻！」
胤禛的瞳孔猛地一縮！心底駭浪翻滾！
這個窮酸書生，竟然能把帝王心術看透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凌淵逼視著四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我曲忘川，只能是陛下的過河卒！我若今夜向殿下低頭，接受了您這『不清不白』的施捨，成了您四皇子黨派的私軍。那我這把刀，就髒了！」
「陛下留著一把髒刀有何用？只怕明日，我就會在天牢里『畏罪自盡』！」
凌淵一拂青衫大袖，決然轉身，聲音清越，在陰暗的牢房中激盪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浩然回音：
「曲某讀聖賢書，所求的，是朗朗乾坤下的『清白』二字！」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殿下，請回吧！曲某的命，自有大胤的國法來定！」
死寂！
牢房外，胤禛如遭雷擊，後背竟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僅震驚於這首絕命詩的恐怖力量，更震駭於眼前這個書生那深不見底的政治智商！
他本以為自己是來招攬一條走投無路的野狗，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一條潛龍！
此等人物，若不能為我所用……胤禛眼底殺機一閃，但隨即又被深深的忌憚壓下。
他知道，凌淵說得對，這把刀，現在誰碰誰死！
「好！好一個過河卒！好一個留清白！」
胤禛深深地看了那個傲骨錚錚的背影一眼，聲音低沉：「孤，作壁上觀，看你如何殺穿這盤棋！」
說罷，他猛地轉身，快步離去。
而站在原地的玲瓏公主。
早已徹底看痴了。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那個背對著他們、身姿挺拔如劍的青衫書生。
他不僅才華蓋世，不僅傲骨錚錚，更有著這世間無人能及的非凡見識與智慧！為了心中的大義與清白，連皇子的橄欖枝都敢當面折斷！
「曲公子……」
玲瓏公主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雙手死死攥在胸口。
如果說之前的詩詞讓她傾慕，那麼此刻，這個男人展現出的那股俯瞰眾生、掌控全局的梟雄氣度，已經將她的芳心連根拔起，再也裝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兩人離去，牢房內，重新恢復寂靜。
凌淵緩緩坐回角落，臉上那正氣凜然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計得逞的冷笑。
「四皇子……野心勃勃，剛愎自用，果然上鉤了。」
他低聲自語，「那些關於朝堂平衡的話，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一個既有才華見識，又堅守『氣節』難以收服，還可能成為寒門旗幟的『曲忘川』，對你這種有志皇位的人來說，誘惑有多大，威脅就有多大……你豈能放過？」
「要麼費盡心機收服我，要麼找機會除掉我……無論哪種，你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來。」
「而這潭水，才會越來越渾。」
「等我日後，若有機會在你身邊……攪動這皇室風雲，那才叫有趣！」
他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未來朝堂之上，因他這隻「過河卒」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棋局，已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