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又來了
刑部大堂，森嚴可怖。
「威——武——」
兩排殺氣騰騰的衙役拄著水火棍，將大堂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門外，隱隱傳來成千上萬名士子聚集在街頭、要求徹查舞弊的震天怒吼。這場由《獄中題壁》引發的滔天民怨，逼得朝廷不得不提前開啟了「三司會審」。
「嘩啦……嘩啦……」
沉重的鐵鏈在青石板上拖拽出刺耳的聲響。
凌淵一身囚服，手腳戴著精鋼鐐銬，被押入大堂。
但他沒有跪。
他那單薄的脊樑挺得如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冷冷俯視著堂上端坐的刑部左侍郎、大理寺少卿和都察院御史！
「大膽狂徒曲忘川！見了本官為何不跪？！」刑部左侍郎猛地一拍驚堂木，聲若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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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某跪天跪地，跪大胤的煌煌國法！但不跪你這等掩蓋科場污穢的蠅營狗苟之輩！」
凌淵清越的聲音，沒有絲毫怯懦，在大堂內轟然炸響！
「放肆！」左侍郎勃然大怒，指著凌淵的鼻子厲喝，「你無憑無據，擅敲聞天鼓，誹謗朝廷命官，妖言惑眾煽動士子鬧事！樁樁件件皆是死罪！你還敢在此猖狂？！」
「誹謗？妖言惑眾？」
凌淵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蔑視的冷笑。他拖著沉重的腳鐐，竟迎著左侍郎的威壓，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嘩啦！」鐵鏈激盪！
「亞聖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凌淵目光如炬，字字如刀，直接死死釘在左侍郎的臉上：「學生身為讀書人，見科場舞弊這等國之大蠹，若為保全自身而緘口不言，便是對大胤的不忠！對天下百姓的不義！」
「你口口聲聲說我妖言惑眾！那大人請豎起耳朵聽聽！聽聽這衙門外成千上萬、泣血哀鳴的天下士子！」
凌淵猛地指向大門外，聲音透著撕裂人心的力量：「那是妖言嗎？！那是被你們這群碩鼠逼出來的浩蕩民意！是煌煌公義！」
「若公義皆是妖言，那大人你坐的這堂，斷的這法，又是個什麼見不得光的鬼東西！！！」
轟！
凌淵的質問，如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左侍郎的臉上！
左侍郎被懟得臉色從青轉紫，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聖賢之言！
旁座的都察院御史死死攥著官服下擺。他看著堂下那個光芒萬丈的囚徒，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同為讀書人，自己為了頭頂的烏紗帽裝聾作啞，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用命給天下人點燈！
「巧言令色！強詞奪理！」
一名刑部主事見頂頭上司吃癟，惱羞成怒地跳了起來，指著凌淵歇斯底里地咆哮：「任你舌綻蓮花，也休想逃脫王法制裁！來人！給本官上烙鐵！我看是你的嘴硬，還是刑部的刑具硬！」
「嘩啦啦——」
四名凶神惡煞的劊子手，拖著沾滿發黑血跡的夾棍，舉著燒得通紅、滋滋作響的烙鐵，獰笑著逼近凌淵！
死亡與酷刑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曲忘川！本官最後問你一次，你認是不認？！」左侍郎面目猙獰，企圖用刑具壓垮這個書生的精神。
面對那幾乎要烤焦頭髮的灼熱烙鐵。
戴著枷鎖的凌淵，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沒有退縮，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殉道者般的狂熱微笑！
毫無畏懼！
「燙爛他的嘴！」主事被他笑得心裡發毛，厲聲怒吼！
劊子手猛地將通紅的烙鐵懟向凌淵的臉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文弱書生會嚇得慘叫躲避時——
凌淵不僅沒躲，反而拖著沉重的腳鐐，主動迎著那根烙鐵，向前邁出了一步！
「嗤——」
熾熱的高溫瞬間燎焦了他額前的幾縷亂發！
那名舉著烙鐵的劊子手瞳孔猛地一縮，竟然被嚇得連連倒退，烙鐵差點脫手！
之前，左侍郎有過交代，他只能嚇唬嚇唬這個書生，但絕對不能真碰到這個書生一根汗毛。否則，他就是死罪！
可現在，他還沒有上前，那曲忘川倒是自己湊了過來？
劊子手殺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硬骨頭，但從沒見過這種人！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悲憫與嘲弄！
這個書生根本就不怕死！
「哈哈，怎麼，你倒是怕了？」
凌淵大笑，繼而如洪鐘大呂的聲音，震懾全堂：
「有本事，你們真把這烙鐵印在曲某的臉上！讓這疤痕，成為曲某名垂千古的豐碑！讓這烙鐵，成為爾等生生世世、遺臭萬年的罪證！！」
「你……你個瘋子……」
那劊子手竟被這股恐怖的精神威壓，嚇得雙手發抖，不由自主地再往後退了半步！
一個戴著鐐銬的羸弱書生，竟然連連逼退了手持兇器的壯漢！
「今日，曲某就要以這百十斤的羸弱之軀，撞一撞你們這裡的黑暗鐵律！」
凌淵仰起頭，眼中迸發出燃燒生命般的萬丈光芒。他拖著鐵鏈，每吟出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重整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他每前進一步，那四個凶神惡煞的劊子手就面帶驚恐地後退一步！
整個刑部大堂的官員，都被這股排山倒海般的浩然正氣壓得喘不過氣來！
凌淵走到大堂正中央，雖然身形單薄，卻宛如一尊無可撼動的神明。他雙目泣血，吼出了那震驚古今中外的絕殺結尾：
「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轟隆隆！！！
「照汗青」三個字，如同九霄龍吟，在大堂內久久迴蕩，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哐當！」
那名舉著烙鐵的劊子手，精神防線徹底崩潰，手中的烙鐵直接掉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雙膝一軟，竟跌坐在地，根本不敢直視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金光的書生！
「你……你……」
刑部左侍郎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面無人色，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面對一個把死亡當作榮耀、把刑具當作加冕王冠的殉道者，任何物理上的折磨，都只會變成對方封神台上的墊腳石！
這首詩一出，曲忘川已經是天下文人心中不可褻瀆的神明！
那名都察院御史更是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聲跪伏在地，雙手捂著臉，在這震鑠古今的風骨面前，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
三司會審的公堂。
竟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書生，僅憑一腔不怕死的孤勇和一首照破萬古的詩，鎮壓得猶如一片死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