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蘇錦兒送來舊帳本


  蘇錦兒把藤箱放在石桌上,解開麻繩,掀開箱蓋。裡面是十幾本用牛皮紙包著的舊冊子,封面上寫著年份和藥材品名,字跡有些褪色但還能辨認,有的是蘇家藥田的出貨記錄,有的是中原幾個老渠道的往來帳目。蘇錦兒把冊子一本本拿出來,在石桌上排開,像是展開了半幅泛黃的地圖。

  「趙家把渠道讓出來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我蘇家以前在中原的那幾條老線撿起來。」她翻開最上面一本冊子,指著其中一頁,「這是蘇家跟我爹那輩合作過的中原藥商,後來穆家占了藥田,渠道斷了,但這些人的聯繫方式還在。趙家既然把門檻撤了,我這邊正好能重新搭上線,省得再從頭去跑。」

  林默接過那本冊子翻了翻。上面用工整的毛筆字記著幾十家藥行的名稱、地址和當年的交易記錄,紙張泛黃但字跡清晰,像是被仔細保存了很多年。他合上冊子放回桌上:「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跑?」

  蘇錦兒在石凳上坐下來:「不急著跑,先把帳理清楚再說。舊渠道重新搭要時間,我打算先按冊子上的地址寫幾封信過去探探口風,等那邊有回音了再動身。」她說著從藤箱裡又掏出一支炭筆和一卷空白的帳本,「你要是方便,堂屋的桌子借我用一下,我在這兒理一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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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站起來把石桌上的藥材挪到一邊:「你用。」

  蘇錦兒就當真在石桌上攤開了帳本和炭筆,把那些舊冊子一本本翻開,把需要重新聯絡的渠道名稱和地址抄錄下來。她抄得認真,手指在紙頁上緩緩划過,遇到模糊的字跡就停下來辨認片刻,然後繼續往下寫。傍晚的光線從屋檐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她肩頭,把她側臉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林默在院子裡整理完藥材,又進灶房幫蘇青梅端了一趟碗筷,出來的時候蘇錦兒還在抄。她面前已經寫滿了好幾頁新帳本,炭筆的墨跡在粗糙的紙面上落下密密匝匝的字跡,正抄到一個地址時,筆尖忽然頓住了。

  林默走過去看了一眼,順著她的目光落在攤開的舊冊子上。那頁紙上記著一家中原藥行的名號,下方的備註欄里用紅筆額外寫了幾行字,筆跡比正文潦草,像是後來補上去的:「穆家來人盤問帳目,此家已斷聯。存疑。」落款處蓋著一枚蘇家舊印,印章邊緣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是蘇錦兒父親的私章。

  蘇錦兒坐在石凳上,指尖按在那行潦草的字跡上,沒有急著翻頁,也沒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這個地址,是我爹出事前最後寫的幾筆。當時穆家已經盯上蘇家的藥田了,我爹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才在帳本上加注了這幾句。」她把帳本合上,拿過另一本新的放在面前翻開,重新拿起炭筆繼續抄下一家,但筆尖落下後又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林默沒有接話,轉身走進灶房端了一碗溫水出來放在她手邊。

  蘇錦兒低頭看了看那碗水,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重新抄寫起來。筆尖在紙上行走的速度比剛才穩了一些,像是一口氣緩過來了。

  孫靈素從診室那邊跑過來,手裡捏著一顆用油紙包著的糖漬梅子放在蘇錦兒旁邊:「我爹讓人送來的,說是南方今年新收的梅子醃的,酸甜口,抄累了吃一顆提神。」她說完也沒多停留,又跑了回去,腳步聲在巷子裡踢踢踏踏地響了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林默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來,拿起那本被合上的舊冊子,翻到蘇錦兒父親最後寫備註的那一頁,沒有問她關於蘇父的事,也沒有翻動其他冊子,就那樣拿著冊子坐在一旁翻看。兩人各看各的,中間隔著一碗已經放涼了的水。

  蘇錦兒抄完最後一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她合上帳本,把炭筆插回筆筒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到林默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那本舊冊子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她把抄好的新帳本摞好放進藤箱裡,蓋上箱蓋,又看了一眼林默手裡那本冊子:「那本你留著看吧,裡面有些舊渠道的地址,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林默合上冊子放在桌角:「有用的話我會抄一份。」

  蘇錦兒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彎腰提起藤箱,轉身往院門口走去。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默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抬起手,在那本舊冊子的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月光落在她身後的石桌上,照亮了那半杯涼透的水和攤開的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林默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聽到村東頭那棟老房子的門軸響了一聲,然後是一串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他把桌上的藥材和帳本整理好,站起來轉身回屋,經過灶房的時候順手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水倒進了窗台上的花盆裡。

  趙清源走後的第三天,中原那邊果然來了正式的消息。趙家的藥商渠道全面解禁,原本貼在各處藥鋪門上的「暫緩南方供貨」告示被一張張揭了下來。周國棟從鎮上捎來消息,說趙家的藥材商今天一早已經主動聯繫了柳溪鎮幾家藥鋪,問要不要補貨,價格比往常還低了一成。

  林默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藥材,把新到的紫靈芝一片片碼在竹匾里,頭也沒抬:「他動作倒是快。」

  蘇青梅正好從灶房出來晾抹布,順口接了一句:「再不快他那雪參的庫存就該見底了,到時候丹爐一停工,趙家半年的生意都得打水漂。」她把抹布搭在晾衣繩上,又順手把林默腳邊一捆歪倒的柴胡扶正了,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灶台邊順手扶正一個調料罐。

  當天下午,趙清源的人就到了。不是他本人,是他身邊那個隨從,騎著那匹棗紅馬來的。他沒敢進村,在老槐樹底下翻身下馬,把一封信雙手遞給了屠剛:「趙家主讓我送來的,說請林神醫過目。」說完也不等回話,翻身上馬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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