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鴻門宴上,當場翻舊帳
林默收到拜帖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藥材,把竹匾里曬透的紫靈芝一片片碼進陶罐里。孫靈素蹲在旁邊幫忙遞蓋子,看到他看完拜帖隨手放在石桌上,探過頭瞅了一眼:「又是那個姓俞的?他昨天不是剛走嗎,怎麼又要請?」
「他回去之後跟歸墟海那邊通了氣,這是正式遞帖,比昨天那場更有分量。」林默把最後一片靈芝放好,蓋上陶罐蓋子,「他昨天來是試探我的態度,今天這場才是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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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靈素把蓋子遞過去,手在林默手背上拍了一下:「帶青鴛姐去就行,別自己硬扛。」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這話說得像我每次都要硬扛一樣。」
「你不是每次都要硬扛,你是每次都把硬扛當第一選項。」孫靈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轉身往灶房走,「讓青梅姐給你多做兩個菜,吃飽了再去打架。」
第二天午時,林默準時到了酒樓。
這次還是三樓那間雅間,但裡面的布置變了。俞墨白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客位,主位空著。雅間正中間擺了一張新換的紅木方桌,桌上沒有茶,放著一隻青瓷壇,壇口封著泥,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俞墨白看到林默進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比昨天多了一個拱手禮:「林神醫,請坐。」他朝主位做了個手勢,等林默落座後才重新坐下,「昨天回去之後,老夫跟歸墟海那邊通了氣。蘇家的事,歸墟海願意給一個說法。」
他伸手把那隻青瓷壇推到林默面前:「這是歸墟海當年與穆天鴻往來的全部信函原件,包括指令蘇家地脈的文書和事後為穆家善後的帳目。老夫把它們帶來了,不是要抵賴什麼,是告訴你歸墟海認這筆帳。」
林默沒有碰那隻青瓷壇:「認帳之後怎麼辦?」
俞墨白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比昨天低了幾分:「歸墟海執法堂當年經手此事的執事,已於三日前革職查辦,移交宗門刑堂。蘇家地脈的事,歸墟海不再插手,並且願意補償蘇家藥田的全部損失,以歸墟海的名譽作保。」
林默看著他:「俞長老,你說認帳、革職、補償,那你告訴我,當年下令的人是誰?」
俞墨白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半圈:「林神醫,歸墟海能說出革職補償,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你如果一定要追問到底,那這頓飯就吃不下去了。」
林默看著他,沒有接話。
俞墨白放下茶碗,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比剛才更低:「當年下令的人,是歸墟海上一任掌刑長老,已經過世五年了。」他說完這句話,雅間裡安靜了十幾息,「老夫今天來,是想讓這件事在活人手裡了斷。蘇家姑娘要是願意,歸墟海可以當面跟她把事情說清楚,她要什麼賠償,歸墟海給,她要是想還一個公道,歸墟海也可以還。」
林默伸手把那隻青瓷壇拿過來放在自己手邊:「她要不要見你,得她自己決定。你先把話留在這兒。」
俞墨白點了點頭站起來。他走到雅間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林神醫,歸墟海欠蘇家的,歸墟海認。但歸墟海不能倒,老夫不是為宗門開脫,老夫是為幾百年的基業留一口氣。你如果一定要把歸墟海拆了,老夫無話可說,但拆完之後你得到什麼?那些信里埋著的舊帳,你能替蘇家翻幾頁?」
林默沒有回答。俞墨白也沒有等他回答,邁步走出了雅間。
林默坐在桌邊沒有急著走,他把那隻青瓷壇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裡面確實是信函,紙質泛黃,邊角有些脆了,像是存放了很久。他把壇口重新封好,站起來走到窗邊朝樓下看了一眼,俞墨白的背影已經走出了酒樓大門,沿著街道往西拐去。
他收回目光轉身下樓,青鴛等在樓梯口的陰影里:「怎麼樣?」
「蘇家的事他認了,說當年的下令人已經死了五年,願意當面跟蘇錦兒把事情說清楚,補償歸墟海也出。」林默走下最後一級台階,把青瓷壇遞給青鴛,「先帶回去給蘇錦兒看,她要不要見他讓她自己定。」
青鴛接過青瓷壇沒有多問,兩人並肩走出酒樓,沿著街道往城門方向走去。
回到青石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林默走進院子,蘇錦兒正坐在石凳上翻那本舊帳本,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青瓷壇上:「他給了什麼?」
「歸墟海跟穆天鴻往來的舊信,還有一句話——當年的下令人已經死了五年,他願意當面跟你說清楚。」
蘇錦兒放下帳本,伸手接過那隻青瓷壇。她沒有急著打開,先用手掌在壇面上貼了一下,像是感受壇壁的溫度,然後才揭開泥封,從裡面抽出一封信,展開看了幾行,又放回去:「信我看了,事我認了,那個人死了也好,省得我糾結要不要親手討這筆帳。」她說著把壇蓋重新封好,放在石桌角上,「他什麼時候方便見?」
「他說看你時間。」
蘇錦兒想了想:「明天就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蘇錦兒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靛藍色短打,頭髮用木簪束得比平時更緊。林默等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
兩人沿著土路往臨淵城方向走,屠剛遠遠跟在後面。
俞墨白已經在了,站在酒樓院子裡的一棵老槐樹下,身上沒穿深灰長袍,換了一身素色的青布衣裳,腰間還掛著一隻舊玉墜子。看到蘇錦兒從院門口走進來,他朝她微微頷首。
蘇錦兒走到他面前停下。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三步的距離。俞墨白先開了口:「蘇姑娘,老夫今天來,是當著你的面替歸墟海認這筆舊帳的,當年的事,是歸墟海做錯了。你父親的事,老夫脫不了干係,這份罪責老夫認。你如果要追究,老夫不躲,你如果要賠償,歸墟海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