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中原世家聯盟,派人遞帖子
錢掌柜的藍色貨車開走之後,青石村的上午又重新安靜下來了。
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落在村口那片剛被掃乾淨的空地上。
屠剛蹲在崗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新泡的粗茶,正眯著眼看著遠處田野里正在翻地的幾個村民,犁鏵翻起黑褐色的泥土,幾隻灰麻雀跟在後面啄食被翻出來的蟲子,翅膀撲稜稜地掠過田埂。
林默回院子裡的時候,蘇青梅正在灶房門口曬一筐新洗好的藥材。
她蹲在地上把洗乾淨的黃芪片一片一片攤開在竹匾里,動作不緊不慢,像是跟著太陽的節奏在走。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抬:「錢掌柜走了?」
「走了,說今年紫靈芝的收成好,讓商會那邊幫著往北邊推一推。」林默在石凳上坐下來,順手把那捲隱脈圖放在桌角。蘇青梅把最後一片黃芪放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轉身進了灶房,不一會兒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放在他面前。
碗沿還帶著灶膛的餘溫,湯麵上浮著幾粒煮開了花的綠豆,甜絲絲的氣息在午前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林默低頭喝了一口,綠豆煮得軟爛,甜味剛好,不膩。他抬頭看了蘇青梅一眼:「今天怎麼想起來煮綠豆湯?」
「天熱了,你這兩天忙進忙出的,喝一碗降降火。」蘇青梅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剛才周主任讓人捎了個口信來,說鎮上來了個穿錦袍的,在供銷社打聽你的名字,問你是不是真的住在青石村,又問診所開在哪個位置,開了多久了。周主任沒多說,只說青石村有個診所有個林醫生,別的沒提。」
林默放下碗:「打聽我的人長什麼樣?」
「說五十來歲,圓臉,下巴颳得乾淨,穿一件暗紅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看著像是有些家底的。他在供銷社買了兩包茶葉就走了,沒問別的。」
林默聽完沒有說話,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綠豆湯。蘇青梅見他沒接話,也沒有再追問,站起來進了灶房繼續忙活。
到了下午,診所里的病人少了一些,林默正坐在診桌後面翻那捲南方藥材產地名錄,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屠剛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對摺的灑金箋,箋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他在診室門口站定:「林爺,村口來了個人,穿暗紅錦袍的,說要見您,留了這張帖子就走了。他說他姓孫,是北邊來的,說您看了帖子就知道他是誰。」
林默接過灑金箋展開。箋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幾行字:「中原孫氏,世代經營藥材靈脈,立世二百餘年。近聞南方地脈已定,藥材豐足,孫某願以世家之名,邀林神醫於五日後在柳溪鎮南口茶樓一敘,共議南北修行界互助之事。」落款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私印。他把帖子放在桌上沒有多看,拉開放帖子的抽屜收了進去。
孫靈素正好從藥櫃後面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新到的黨參片,眯著眼睛看了看林默的表情,像是在努力辨認那帖子上的字跡。她看了半天還是沒看清,乾脆放下黨參片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孫家?哪個孫家?北邊姓孫的多了去了,你沒告訴他你在柳溪鎮見誰都行?」
「他留了帖子就走了,沒等我回話。」
孫靈素重新把黨參片抓起來放進藥櫃抽屜里:「那他這意思是,不管你去不去,他都得在柳溪鎮等你?」她關上抽屜之後推了推,確認關嚴實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人倒是挺有耐心的,那你去不去?」
「去。」林默站起來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他把帖子遞到我手裡了,我不去反而顯得我躲著他。五天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傍晚的時候,蘇錦兒從村東頭過來了。她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新摘的香椿芽,葉子嫩綠,根莖還帶著水汽。她把竹籃放在灶房門口,蹲在井台邊上洗了把手,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聽說北邊有人給你遞帖子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
「錢掌柜下午路過我那兒說的,說那個穿暗紅錦袍的從供銷社出來之後又去了一趟臨淵城商會,像是跟商會裡的人說了幾句話才走的。錢掌柜沒湊近聽,但看那人的神色,應該不只是來打聽你這個人。」蘇錦兒在石凳上坐下來說話的時候手裡無意識地把一片被風吹落到石桌上的乾枯榆樹葉捏起來,在指間慢慢碾碎了,碎末順著指縫簌簌落進石縫裡,「他遞帖子的時候應該還留了一句話沒說透。」
林默在石桌對面坐下來:「什麼話?」
「他可能不只是想跟你談南北互助,是想摸一摸你在南方的根基到底扎了多深。如果他回去之後說你在南方的根基穩得很,那他這次來就是探路的;如果說你在南方的根基還淺,那他後面跟著來的人就不會只是遞帖子這麼客氣了。」
灶房裡的燈已經亮了,隔著窗紙能看到蘇青梅在灶台前忙活的影子,鍋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白色的水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在灶房低矮的屋頂下慢慢聚攏又散開。
她彎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短暫地照亮了她低垂的側臉,又隨著火苗的回落暗了下去。
孫靈素在灶房門口探了探頭,聽到蘇錦兒的話之後沒有出聲,手裡攥著一把剛擇好的青菜在灶台邊沿上磕了磕根部的泥,又看了一眼石桌的方向,像是在心裡把蘇錦兒的話掂量了兩遍,然後轉身把菜放進水盆里。
蘇青梅從灶房門口探出身子:「孫家的帖子送來了?」
「送來了。」
她手裡還握著鍋鏟:「那你打算怎麼辦?」
「五天之後去一趟柳溪鎮,看看他到底想說什麼。」
蘇青梅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縮回灶房繼續炒菜,鍋鏟碰在鐵鍋邊緣的聲響清脆而有節奏,在逐漸暗下來的暮色里聽著格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