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談判桌上,寸步不讓
晚飯後蘇錦兒沒有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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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手裡端著一杯蘇青梅泡的粗茶,慢慢喝完了才站起來:「那個人要是真想談合作,會在柳溪鎮等你;要是另有所圖,這五天裡他會先做點別的事來試探你。」
林默靠在堂屋的門框上:「他要是做別的事,你會提前知道。」
蘇錦兒聽了這話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一聲,把空茶杯放在石桌上,轉身朝院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側過身來,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停了一息才移開:「五天之後你去柳溪鎮的時候,要是有空的話,順便替我帶一句話給那個孫家的人——蘇家在南方重開藥田的事,讓他別惦記。」
林默看著她:「這話我替你帶到。」
蘇錦兒站在院門外的月光里,點了點頭,轉身沿著巷子往村東頭走去。她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了,灶房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一道暖黃色的細線,院牆邊那排藥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著葉片。林默在堂屋門口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屋,走到桌邊的時候,他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張灑金箋。暗紅色的私印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他合上抽屜轉身走到灶房門口,蘇青梅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後天的事後天再說,你先去睡。」
林默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你也早點睡。」他說完轉身走回堂屋,灶房的燈在他身後又亮了一會兒才熄滅。院牆邊那排藥草的葉片在夜風中輕輕顫動,月光把它們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像是一排細密的針腳沿著牆根緩緩延伸。
接下來的幾天,青石村一切如常。診所照常開著,病人照常來來往往,診室里的藥香和往日的藥香混在一起。孫家遞帖子的事偶爾被提起,但沒有人刻意多談,像是把它放在一個合適的位置等著五天之後自然展開。只有林默知道,那個穿暗紅錦袍的人在柳溪鎮並沒有住下。他遞了帖子之後就走了,往北去的,走了之後又折返了一趟,在柳溪鎮南口那家茶樓里坐了一個下午,付了一壺茶錢,沒跟任何人說話,然後起身離開了。
消息是周國棟在第五天早上讓一個跑腿的年輕人捎來的:「林神醫,那個孫家的人昨天下午又在柳溪鎮南口茶樓坐了一下午,還是點了一壺茶,還是在那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個時辰,然後往北走了。茶樓的老闆說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說『林神醫要是來了,告訴他我還會來』。」
當天傍晚,林默站在院牆邊給那排藥草澆水。水壺傾斜,細密的水珠落在葉片上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光。他把水壺放下,轉身走進堂屋,拉開抽屜把那張灑金箋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看了幾息之後放回抽屜里,沒有再合上抽屜,就那麼敞著。
夜幕一點點沉下來,村子裡零星亮起了幾盞燈。村東頭龍家那幾個老人住的屋子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光,隔著院牆看不太真切。灶房的煙囪還有一縷細煙在暮色中慢慢升起來,灶台里新添的柴火在灶膛深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藥混合的氣息。
約定的第五天,林默一早就出了門。
他沒有走太快,沿著田埂小路慢慢往柳溪鎮的方向走。青鴛跟在身後,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三四步的距離。晨霧還沒散盡,田野里的麥苗在霧氣中泛著一層濕潤的深綠色。到了柳溪鎮南口的時候,太陽剛從東邊那排矮屋後面完全升起來,把那家茶樓門口懸掛的褪色布幌子照得透亮。
茶樓的木門半敞著,裡面傳來粗茶在鐵壺裡翻滾的聲響。林默推門進去的時候,一樓大堂里只有一個人——靠窗那張桌邊坐著一個穿暗紅色錦袍的中年人,圓臉,下巴颳得乾淨,正低頭翻一本舊帳冊,手邊放著一壺已經續過一遍的茶,茶湯顏色偏淡,像是泡了有一會兒了。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林神醫?」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北方的腔調。他把帳冊合上放在桌角,站起來朝林默拱了拱手,「在下孫伯安,中原孫家的外務管事,冒昧遞帖,多謝林神醫肯來。」
林默在他對面坐下來。茶樓的老闆從後廚探出半張臉,看到林默之後又縮了回去,不一會兒端了一壺新茶和兩隻乾淨的粗瓷杯放在桌上,也沒多問就退了回去。孫伯安給林默倒了一杯茶:「林神醫,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探路也不是為了試探,是想代表孫家跟您談一件事。北邊玄天宗倒了之後,空出來的藥材渠道和靈脈資源有好幾處,孫家想拿其中一部分,但那些渠道大多跟南方有往來。孫家不想繞開您做事,所以想當面跟您定一個規矩。」
林默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北方的磚茶,味道偏重,入口帶著一股粗糲的澀味,跟南方新茶不同,帶著一種更踏實的口感:「什麼規矩?」
「南北藥材互通,孫家不碰南方的藥田和靈脈,南方各家的藥材願意往北走的,孫家替你們走北方的高端渠道,抽成比中原其他世家低半成。」孫伯安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林默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後又開口,「孫家知道您在南方牽頭管地脈的事,也知道藥王谷和臨淵城商會都是您在背後撐著。孫家不搶您的盤子,只走北邊那條線。」
林默沒有立刻接話,又喝了一口茶:「那你今天來,就是想讓我點頭同意?」
「不只是點頭。」孫伯安從袖中取出一卷用紅繩扎著的帛書放在桌上,「孫家想把這條規矩寫成正式條款。南北兩邊各留一份,每年根據當年收成和行情調整一次,雙方都覺得公平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