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三份帛書並排放
林默把那碟花生米吃完了才站起來。碟底還剩幾顆,他用手捏起來放進嘴裡嚼完,把茶錢放在桌上。茶樓老闆從後廚探出半張臉看了一眼那錢,沒有出來,縮回去了。
青鴛在門口牆根的陰影里蹲著,見他出來便站起身。
兩人沿著柳溪鎮的主街往回走,街兩旁的鋪子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街角那家麵攤還亮著燈,蒸籠的白氣在午後的光線里淡了許多,攤主正在彎腰收拾碗筷,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低頭繼續忙活了。
出了鎮口之後視野開闊起來。田野里的稻子已經收完了,只剩齊整的稻茬,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金色。
遠處青石村的輪廓在暮春的田野盡頭安靜地鋪展著,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已經長得密密匝匝了。
林默走得不快不慢,青鴛跟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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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口的時候,屠剛從老槐樹底下站起來,搪瓷缸擱在膝蓋上:「林爺,回來了?」
「回來了。」
林默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蘇青梅從灶房端了一碗茶放在他手邊,碗沿還有灶膛的餘溫:「簽完了?」
「簽完了。三份帛書都簽了,孫家、趙家、周家各拿一份。」林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溫剛好,「以後南方的事南方定,北邊不插手地脈和藥田的事,藥材走藥材的規矩,靈脈各管各的,誰壞了規矩,其他幾家一起壓。」
蘇青梅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那以後是不是就沒什麼大事了?」
「該定的都定了。南北的規矩、地脈的走向、藥材的渠道,該理順的都理順了。剩下的事就是按規矩走,不會再有人來打南方地脈的主意了。」
蘇青梅點了點頭,站起來進了灶房。鍋鏟碰在鐵鍋邊沿的聲響從灶房裡傳出來,清脆而短促,隔著門板聽著格外實在。
孫靈素從診室那邊跑過來,蹲在井台邊壓了半桶水上來洗了把手。
「蘇錦兒那批貨今天裝車了,錢掌柜親自押車走的,說是三天之內能到北方。鄭家那邊紫靈芝的帳也清了,比預期多了一成。」
她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那你明天還開門嗎?」
「開。」
孫靈素笑了一下,轉身往診室走了。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對了,今天下午那個外省的病人來了,說是按你說的連扎了五天,腰已經不怎麼疼了,問你明天能不能再扎一次。」
「讓他來。」
孫靈素應了一聲,推開診室的門進去了。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傍晚的時候錢掌柜的夥計騎著自行車送來一封北邊的回執,車后座綁著一隻牛皮紙信封。林默在院子裡拆開信封,裡面是周家的回執單,說三份帛書已經分別入庫歸檔,末了加了一句話。
「南北規矩既立,周家依約行事,不再過問南方地脈之事。」他把回執單看了一遍,折好收進抽屜里,跟那三份帛書並排放著pin。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這一年攢下來的文書,地契、帳本、帛書、信函,邊角都壓得平整。他看了一會兒,把抽屜合上了。
晚飯後他坐在院子裡,蘇青梅端了一碗新泡的茶放在他手邊:「今天那個病人,明天還要來?」
「來。」
「那他要是扎完三針還不好,怎麼辦?」
「那就再扎三針。」
蘇青梅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也是,病哪有看一次就好的。你去年剛回村的時候,那些病人也是扎了好幾針才慢慢好起來的。」
夜色從田野那邊一寸一寸地漫過來,灶房的燈從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落在青磚地面上,在夜風中微微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遠處村口傳來屠剛跟換崗的龍衛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低,聽不清內容,只聽到幾個短促的音節在夜色中響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林默把那碗茶喝完,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沒有點燈,在門檻上坐了片刻。院牆邊那排藥草的葉片在夜風裡輕輕搖動了一下又靜止了。
第二天一早,診所的門剛打開,門口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自行車后座上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把父親扶進診室在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舊藥方放在桌上。
「林神醫,我爸腿疼了好幾年了,之前在縣城醫院看過,也扎過針,沒怎麼見好。」
林默沒有看那幾張舊藥方,伸手搭上老人的脈搏。指腹壓在腕間,感受著脈象在指下跳動,片刻之後他鬆開手,讓老人把褲腿捲起來,用手指按了按膝蓋外側一處。老人吸了一口氣,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林默站起來從針盤裡取了兩根銀針在酒精燈上過了過火,彎腰在老人膝蓋周圍扎了幾針。針尖捻轉的時候老人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也不再繃著。
林默拔出針放回針盤裡:「寒氣積在膝蓋里了,不算嚴重,扎三次針,吃半個月藥就能好利索。」他轉身走到藥櫃前面拉開抽屜抓了幾味藥包好放在桌上,「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年輕男人接過藥包,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放在桌上:「林神醫,這是診金和藥錢。」
林默看了一眼那捲鈔票,抽了幾張把剩下的推回去:「多了。」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把剩下的錢收回去,扶著父親慢慢走出診室。下一個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說是肩膀疼了半年了,抬胳膊都費勁。
林默讓她在診床上躺下,在她肩胛骨周圍扎了幾針,又開了幾副外敷的藥。大姐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鬆快多了。」她站起來的時候連連道謝,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下次什麼時候來。
林默說三天後,她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