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的掌心印,曾是「他」自願的


  顧望晴的手指停了。

  她捏著那塊銅牌,指節收緊。

  沈書言湊過來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顧望晴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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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開手抄本,第一頁的字跡潦草,勉強能認出內容。

  「養蠱術·改運篇。」

  下面一行小字。

  「受京城周氏所託,以百貓煉魂,修補周氏三代斷裂之氣運。」

  周氏。

  顧望晴把銅牌揣進兜里,手抄本也收了。

  她走到年輕女子的肉身旁邊,蹲下去,兩指按在她的眉心上。

  年輕女子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唇翕動,發出含糊的聲音。

  「他……讓我在京城南邊布陣……說完了這單……就帶我去見真正的……」

  「見誰?」

  年輕女子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

  「周家……老宅……他說周家給的價,夠我和我哥活十輩子……」

  聲音斷了,人徹底沒了氣息。

  顧望晴站直身體。

  狸花貓跳到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

  張書易抱著白貓,腿還在發軟。

  沈書言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低。

  「周氏。京城排得上號的周家,只有一個。」

  顧望晴把手抄本翻到最後一頁。

  頁腳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隨手寫的備忘。

  「三月十五,周家老宅,師兄親至。」

  顧望晴算了算日子。

  三月十五。

  後天。

  鐵門推開,外面的空氣灌了進來。

  顧望晴踩上最後一級台階,回頭看了一眼。

  沈書言跟在她身後,腳步雖穩,可臉色不對。

  張書易抱著白貓走在最後面,腿還在發軟,餘光一直往地下室瞟。

  「沈少,車已經——」

  話沒說完,沈書言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

  他的手撐在牆上,指尖摳進水泥面的縫。

  「望晴。」

  他叫了一聲,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

  顧望晴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手掌觸到他的皮膚,燙得她指尖一縮。

  沈書言的右手掌心朝上,那個「無」字正在發光。

  光是暗紅色的,像烙鐵燒透了肉。

  「地下室的陰氣把他體內的死氣引出來了。」

  顧望晴扣住他的脈搏,心跳快得發顫。

  沈書言的額頭全是汗,眼鏡從鼻樑滑下來,他沒去扶。

  他死死攥住顧望晴的手腕,力氣大到骨頭都在響。

  「燒。」

  他只說了一個字。

  顧望晴二話不說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拖著他往車的方向走。

  「張書易,開車,回酒店。」

  張書易踉蹌著跑過去發動車子,白貓被他塞進副駕駛。

  狸花貓蹲在車頂,尾巴卷著後腿,看了顧望晴一眼,跳到了旁邊的圍牆上。

  顧望晴把沈書言塞進后座,他的半個身子壓在她腿上。

  襯衫被汗濕透了,貼在胸口上,起伏得不均勻。

  「快。」

  張書易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衝出巷口,輪胎碾過水坑濺起泥漿。

  沈書言的手一直沒鬆開顧望晴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往她骨頭裡鑽。

  他的唇色已經沒了血色,嘴唇在動,說了句什麼。

  顧望晴把耳朵湊過去。

  「……別走。」

  顧望晴的手指按在他的脈門上,沒有回答。

  十二分鐘後,車停在酒店門口。

  張書易沖在前面刷房卡,顧望晴半拖半扛著沈書言進了電梯。

  進了套房,顧望晴一腳踢上門。

  「你出去。」

  張書易剛跟進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我說出去。」

  張書易抱著白貓退出去,門在他鼻子前面關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聽見裡面傳來椅子被挪開的聲響。

  然後就安靜了。

  房間裡,顧望晴把沈書言放倒在床上。

  他的身體弓成了蝦米的形狀,掌心那個字的紅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的。

  死氣從他的脊柱兩側往外冒,灰黑色的霧沿著床單蔓延。

  顧望晴伸手去解他的領口扣子,被他反手攥住了手指。

  沈書言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焦距對不準。

  「誰?」

  「是我。」

  他的手指鬆了一些,又攥緊。

  「望晴?」

  「嗯。」

  顧望晴掰開他的手指,把領口三顆扣子全解了。

  死氣從他鎖骨的位置往外涌,她兩隻手按在他的胸口上,靈台中僅存的那點靈力順著掌心往他體內灌。

  不夠。

  她分給沈書言一半之後,靈台里剩下的底子還不夠壓住這股死氣。

  顧望晴咬了咬牙,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兩腿分在他腰兩側,雙掌貼在他的胸骨上。

  這個姿勢能讓她的氣海和他的丹田位置重疊,傳導效率最高。

  沈書言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的手從床單上移到了她的膝蓋旁邊,指尖在她裙擺的布料上蹭了一下。

  「望…晴。」

  顧望晴的動作停了。

  沈書言的眼睛閉著,嘴唇在動。

  「你……別丟下我。」

  聲音含混,像是從夢裡說出來的。

  顧望晴撐在他上方,手掌下面是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又說了一遍。

  「別丟下我。」

  顧望晴的喉頭滾了一下。

  她右手離開他的胸口,翻過他的手掌。

  那個「無」字燒得皮肉都翻了,但她指尖一碰上去,靈力跟觸了電一樣被吸進去。

  畫面炸進她的腦子裡。

  ——萬年前,玄門山腳,大雪。

  一個少年跪在風雪裡,頭磕在石階上,額角的血和雪混在一起。

  他的手掌朝上,一把刀橫在手心正中央的位置。

  刀刃壓下去,皮肉裂開,白骨露出來。

  他用自己的骨血在掌心刻了一個字。

  無。

  沒有人逼他。

  沒有人在場。

  他跪在雪裡,對著玄門大殿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救她,這一世的命還給您,下一世的命也還給您,生生世世,願永無天賦。」

  畫面到這裡就碎了。

  顧望晴的手從他掌心收回來,指尖在抖。

  沈書言先祖,沈家初代嫡子。

  那個萬年前替她擋雷的那個人。

  魂碎了之後投入輪迴,卻在靈魂最深處刻了一道自願的咒。

  不是被人施加的。

  是他自己刻的。

  用骨血,用執念,用生生世世的輪迴去餵養,直到這道咒長在了沈家每一代嫡子的掌紋底下。

  顧望晴盯著沈書言的臉。

  他的眉眼和萬年前那個跪在雪裡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一樣的桃花眼,一樣的眉骨弧度。

  他的手忽然動了。

  五指從她的膝蓋旁滑到她的腰側,反手一扣。

  顧望晴被他拉了下去,胸口撞在他的胸口上。

  沈書言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沒有完全聚焦,但看得清面前的人。

  「醒了?」

  沈書言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的手沒有從她腰上拿開,反而往下壓了壓,把人摁得更實。

  「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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