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懂劍
「中州三宗,天劍宗、萬象宗、佛陀寺,都有人和朝中往來。只是天劍宗和林家走得最近,所以才有了這場聯姻。」
「聯姻是誰提的?」
「林遠圖。」
「天劍宗宗主答應了?」
柳含煙沉默一下,神色有些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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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不願意?」
「與你無關。」
顧長風笑了笑:「看樣子,還真不願意。」
柳含煙冷冷道:「我修的是劍,不是嫁人。」
「可惜,你師門不這麼想。」
一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她心裡。
柳含煙指尖發白,聲音也低了幾分:「宗門說,女子也該為宗門盡責。我的劍道、前程、婚事,都該服從大局。」
顧長風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問:「所以你一直卡在先天巔峰,破不了宗師,不只是資源問題,也是心不靜?」
柳含煙猛地抬頭:「你怎會知道?」
她的確卡在這個關口很久了。
不是功法不夠,不是積累不夠,而是心裡始終像壓著一塊石頭,劍意不純,便破不開那層關。
顧長風神色隨意:「因為你這人,劍太冷,心卻沒真冷下來。」
柳含煙怔住了。
這句話,宗門長老沒說過,師尊沒說過,連她自己都沒想得這麼明白。
可顧長風——這個她最厭惡、最不屑的錦衣衛,竟一眼看穿了。
她下意識反駁:「你一個使刀出身的人,也懂劍?」
顧長風抬了抬手中霜河,劍鋒微顫,寒光流轉。
「略懂。」
柳含煙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今日在林府交手時,她就已經察覺不對。顧長風那幾下近身破劍,狠辣歸狠辣,卻還算可以歸為廝殺經驗。可剛才門前那一劍——那根本不是「略懂」二字能形容的。
那一劍的意,乾淨、純粹、霸道、絕殺,甚至讓她生出了幾分仰望之感。
這太荒謬了。
一個剛剛還只是先天六品的錦衣衛,怎麼可能在轉眼間,擁有如此恐怖的劍道境界?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忍不住問。
顧長風眯眼看她,笑了。
「終於開始對我好奇了?」
柳含煙咬牙:「我只是想知道,我輸給了什麼人。」
「輸給了男人。」
「你——」
「行了。」
顧長風起身,走到桌邊,重新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放到她面前,「繼續說,除了靈石礦,天劍宗還想要什麼?」
柳含煙看著那杯茶,沒有去碰。
「他們還想進兵部。」
「兵部?」顧長風眉頭一挑。
「準確地說,是想把門下弟子安插進邊軍監察體系。」
顧長風眼底寒意一閃。
邊軍。
林遠圖貪墨邊軍糧餉,天劍宗又想把手伸進邊軍——這就不只是分贓了,這是在朝廷的命脈上動刀。
「誰在牽線?」
「林遠圖,還有……幾位朝中大員。」
「名字。」
柳含煙猶豫一下,還是報出了兩個名字。
顧長風默默記下,眼底笑意越來越冷。
很好。
又是兩條能抄的肥魚。
「還有呢?」
「我知道的就這些。」
「就這些?」
「我沒騙你。」
顧長風盯著她片刻,忽然走近,俯身看她眼睛。
柳含煙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心頭莫名發慌。
「真沒有了?」
「沒、沒有……」
顧長風忽然伸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尾。
那兒不知何時,竟沾了一點淚痕。
柳含煙渾身一僵,羞惱得連耳根都紅了:「別碰我!」
「哭什麼?」
「我沒哭!」
「嘴硬。」
「顧長風!」
「行,不逗你了。」
顧長風收回手,神色倒真淡了幾分,「今晚你就住這兒,別想著逃。你穴道我會解開一半,夠你說話吃飯,不夠你拔劍殺人。」
柳含煙冷笑:「你覺得一扇門就能困住我?」
「困不住你。」
顧長風看著她,意味深長,「但困住你的,從來不是門。」
柳含煙心頭一顫。
這句話,比先前那些戲弄,更讓她無從招架。
顧長風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笑了一下。
「對了,聖女大人。」
「……什麼?」
「以後罵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什麼意思?」
顧長風扶著門框,慢悠悠道:「你現在,是本官親自收押的重犯。」
「也是我的戰利品。」
「……」
柳含煙氣得臉都白了,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滾!」
顧長風偏頭躲開,笑意更盛,推門而出。
門外,夜色已經壓了下來。
沈鐵衣滿身血氣地等在院中,一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前:「大人,林府那邊都辦妥了,林遠圖已經押進詔獄,林家人也全看住了,跑了幾個旁支,不過劉三刀已經帶人追去了。」
「韓世忠呢?」
「灰溜溜回府了,不過看那架勢,明早朝堂上准得鬧翻天。」
顧長風嗯了一聲,神色平靜。
他早料到了。
今天這一劍,不只是劈開了朱雀大街,也等於劈在了滿朝文官的臉上。林遠圖被抄,韓世忠被壓,天劍宗聖女被他帶回私宅——這消息一旦傳開,整個神都都會炸鍋。
可那又如何?
他本來,就沒打算低調。
沈鐵衣壓低聲音:「大人,還有一件事。林遠圖在獄裡一直喊,說林家老祖明日就到神都,要您死無葬身之地。」
顧長風聞言,反倒笑了。
「三品宗師那個老東西?」
「對。」
「來得正好。」
顧長風抬頭望向夜色深處,眼中寒光一點點凝聚。
「抄了小的,老的自己送上門——省得我去找了。」
沈鐵衣聽得熱血上涌,忍不住咧嘴:「俺也去提前磨刀!」
顧長風轉身朝書房走去,聲音淡淡傳來。
「磨吧,明天之後,神都怕是要更熱鬧了。」
夜風拂過院牆,屋內燭火搖曳。
而此刻的皇城、順天府、天劍宗駐京別院,甚至整座燕京都在同一時間,被那一劍徹底驚醒。
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興奮,也有人開始重新審視那個從停屍房爬出來的錦衣衛百戶。
不——
從今夜起,已經沒人再敢只把他當一個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