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晚,誰都別想睡


  夜已經深了。

  顧長風進了書房,抬手點亮燈盞,昏黃燭火一跳,照得案上那半卷舊帳本泛起一層暗色。

  沈鐵衣跟進來,順手把門關死,低聲道:「大人,弟兄們都散出去盯著了,宅子四周也埋了暗哨,順天府的人要是敢來摸門,保准一個都跑不了。」

  顧長風嗯了一聲,坐下,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林遠圖在詔獄裡,鬧得厲害麼?」

  「何止厲害——」沈鐵衣咧了咧嘴,「那老狗先是罵,後頭見沒人理他,又開始喊冤,說您是栽贓,是謀反,是挾私報復。後來又搬林家祖宗,說林家五百年清名,要您吃不了兜著走。」

  顧長風笑了。

  「清名?」

  「俺也去是這麼回的。」沈鐵衣撓了撓頭,學著那股子腔調粗聲粗氣道,「老東西,庫房裡那幾百萬兩銀子,怕不是你們林家祖墳里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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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風抬眼看他:「他什麼反應?」

  「吐血了。」沈鐵衣一臉認真,「真吐了,噴了老子半隻袖子,晦氣得很。」

  顧長風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扯。

  「還有呢?」

  「還有林家那幫人——老的小的哭成一片,女眷全都關起來了,帳冊、契書、印信,也都按您的意思分開封存。最要緊的是,趙管家那條老狗原本想趁亂跑,結果讓劉三刀堵在後門暗渠邊上,當場拎回來了。」

  「說了麼?」

  「起先嘴硬,打斷兩根手指就全撂了。」沈鐵衣冷笑一聲,「他說林府明面上那些銀子,只是三成。剩下七成,要麼壓在順天府名下的幾處商棧里,要麼就藏在城外黑風嶺的莊子下頭。」

  顧長風眼神一冷。

  「黑風嶺……」

  「對,就是那地兒。」沈鐵衣壓低聲音,「趙管家說,那地方表面是林家莊子,實際上養著一群亡命徒,平時專替林遠圖做髒活,劫人、滅口、燒帳本……什麼都干。」

  顧長風手指停住,眼底多了點笑,只是那笑意發寒。

  「好,很好。」

  沈鐵衣看著他:「大人,俺也去琢磨著,那地方八成就是林家的另一條命根子。要不要今晚就點人過去,狠狠干他一票?」

  顧長風搖頭。

  「系統冷卻還沒過,今晚抄了,不值。」

  「系統……」沈鐵衣一愣,隨即自動當沒聽見,只問,「那俺也去先踩點?」

  「踩點可以,別驚著他們。」顧長風淡淡道,「一群替林家賣命的山匪而已,跑不了。眼下更重要的,是明天。」

  沈鐵衣臉上那點興奮頓時收了。

  「朝堂?」

  「嗯。」

  顧長風看著燭火,語氣平平:「我今日一劍劈了朱雀大街,等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抽了他們一耳光。林遠圖倒了,他們不會心疼林遠圖,但一定會怕。」

  「怕您接著抄?」

  「怕我不守規矩。」顧長風笑了笑,「因為我若按他們的規矩來,他們就能拖、能壓、能翻供、能找替死鬼……可我不講他們那一套。」

  沈鐵衣聽得直點頭:「俺也去覺得,大人這法子最好。查什麼查,一刀下去,最省事。」

  顧長風瞥了他一眼。

  「你這腦子,倒很適合錦衣衛。」

  沈鐵衣嘿嘿一笑:「俺也去就是這麼個粗人。」

  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大人!大人!」

  劉三刀的聲音隔著院子傳進來,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沈鐵衣轉頭罵道:「喊個屁,奔喪呢!」

  房門被推開,劉三刀一頭汗衝進來,飛魚服上還沾著塵土,先沖顧長風一拱手。

  「大人,人抓到了!」

  顧長風抬眸:「林墨軒?」

  「對!就是那孫子!」劉三刀樂得嘴都合不攏,「那狗東西躲得可真夠刁,沒回林家,也沒去天劍宗駐京別院,反倒鑽進了城南一間私妓館裡,穿著女人裙子,臉上還塗了粉——俺也去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沈鐵衣哈哈大笑:「他娘的,這廢物倒是會挑地方!」

  顧長風不緊不慢道:「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就在前院柴房,捆得跟粽子一樣。」劉三刀咧嘴道,「一路上還罵呢,說他爹是尚書,說他未婚妻是天劍宗聖女,說咱們誰碰他誰就得死。後來俺也去嫌吵,把他嘴給堵上了。」

  顧長風起身。

  「走,去看看。」

  前院柴房。

  門剛推開,一股潮濕霉味就撲了出來。

  林墨軒被反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破布,頭髮散亂,身上那件倉促套上的女裙已經被扯得不像樣子,臉上的粉被汗沖成一片,看著狼狽又滑稽。

  一看顧長風進來,他眼珠子瞬間就紅了,喉嚨里發出「嗚嗚」聲,拼命掙扎,像條被吊起來的瘋狗。

  顧長風站在他面前,打量了兩眼。

  「這就是林尚書的好兒子?」

  劉三刀嘿了一聲:「是,比想的還窩囊。」

  顧長風抬了抬手。

  「把他嘴裡的東西拿出來。」

  劉三刀一把扯掉破布。

  林墨軒立刻嘶吼起來:「顧長風!你這個狗東西!你敢動我爹,敢抓我,你死定了!林家不會放過你!天劍宗更不會放過你!」

  顧長風沒說話。

  林墨軒越罵越凶:「還有含煙!你把她怎麼樣了!你要是敢碰她一根頭髮,我陸師叔一定把你碎屍萬段!」

  顧長風忽然笑了。

  「你這麼關心她?」

  「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顧長風往前走了一步,「她認麼?」

  林墨軒神情一僵,隨即惱羞成怒:「那是宗門和我林家定下的婚事,輪得到她認不認?她早晚是我的女人!」

  這話一出口,柴房裡靜了靜。

  沈鐵衣臉上的笑沒了,眼裡多了點戾氣。

  劉三刀嘖了一聲:「真他娘不是東西。」

  顧長風低頭看著林墨軒,嘴角微微勾起。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林墨軒見他不發怒,反而更有底氣了,咬牙切齒道:「顧長風,你不過是條走運的瘋狗!今天你能仗著錦衣衛威風,可明天上了朝,百官參你,皇上治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說完了?」

  「沒完!」林墨軒喘著粗氣,「你最好現在就把我放了,再把含煙送回——」

  啪!

  一記耳光,抽得林墨軒腦袋猛地歪到一邊,半張臉當場腫起。

  他愣住了。

  劉三刀和沈鐵衣齊齊咧嘴。

  顧長風甩了甩手。

  「繼續。」

  林墨軒眼神徹底怨毒起來:「你——」

  啪!

  又是一耳光。

  「繼續。」

  「顧長風,你有種——」

  啪!

  第三巴掌。

  林墨軒嘴角都裂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終於不敢再罵,只死死瞪著顧長風,胸口劇烈起伏。

  顧長風俯下身,盯著他。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

  林墨軒咬著牙,不吭聲。

  顧長風抬手,劉三刀立刻會意,拔出繡春刀,刀鋒在燭火下一晃,涼得刺眼。

  林墨軒臉色瞬間白了。

  「我問,你答。」

  顧長風聲音很平,「敢廢一句話,我讓你少一根手指。敢多一句廢話,我讓你少一隻手。聽明白沒有?」

  林墨軒喉結滾了滾,終於點頭。

  「你爹和天劍宗的聯姻,除了礦脈,還談了什麼?」

  「就、就是礦脈……」

  刀光一閃。

  「啊——!」

  林墨軒左手小指直接落地,鮮血噴出來,疼得他整個人都抽了起來。

  顧長風看都沒看那根手指,只淡淡道:「我不喜歡別人拿我當傻子。」

  林墨軒臉色慘白,聲音都抖了:「還有……還有兵部!我爹想借宗門勢力,往邊軍里塞人,宗門也想借我林家的路子,把手伸進朝廷……」

  「具體是誰?」

  「我不知道全名,我真不知道!」林墨軒幾乎哭出來,「我只聽我爹提過,除了韓世忠,還有禮部和兵部那邊的人……對了,對了!還有一份名冊!」

  顧長風眼神微動:「什麼名冊?」

  「是、是這幾年和林家有往來的官員、宗門、商號名單,我爹很重視,平時誰都不給看,連趙管家都只知道大概。」

  「在哪?」

  林墨軒喘了兩口氣,聲音低下去:「在祠堂。」

  劉三刀一愣:「祠堂俺也去搜過,啥都沒有啊。」

  林墨軒急忙道:「在祖宗牌位後面,有暗格,可鑰匙不在府里……」

  「在哪?」

  「在我爹身上。」

  顧長風轉頭看了眼沈鐵衣。

  沈鐵衣立刻道:「俺也去現在就去詔獄搜。」

  「去吧。」

  「是!」

  沈鐵衣大步出門,腳步如風。

  顧長風又看向林墨軒。

  「林家老祖什麼時候到?」

  林墨軒下意識一縮,還是老實道:「最、最快天亮前……」

  「帶了多少人?」

  「我不清楚,只知道除了老祖,還有族裡幾名供奉。顧長風,你已經得罪死林家了,現在放我——」

  顧長風抬手,劉三刀又把破布塞進了他嘴裡。

  林墨軒瞪大眼,拼命搖頭,嗚嗚亂叫。

  顧長風懶得聽,轉身就走。

  「看好了,別讓他死,也別讓他睡。」

  劉三刀一怔,隨即嘿嘿笑了:「明白,大人。俺也去最擅長伺候這種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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