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抄風巷先得密


  詔獄外,天已經微微泛白。

  風一吹,血腥氣更重了些。門前鐵柱上,林蒼穹還吊著,半死不活,偶爾抽搐一下,像條被風乾的老狗。

  魏忠賢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手段,倒像顧青山教不出來的。」

  顧長風笑了笑:「所以我比他適合當刀。」

  魏忠賢眯起眼,忽然也笑了。

  「你這話,若讓你義父聽見,少不得抽你一頓。」

  「他捨不得。」

  「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再提這個。

  沈鐵衣已經帶人開始集結,刀出鞘,甲葉輕響,一隊隊錦衣衛踩著血水列在院中,眼裡都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煞氣。剛經歷一場死戰,這幫人身上反倒多了股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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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風掃了一眼,開口:「還能動的,有多少?」

  沈鐵衣咧嘴:「一百二十七個,夠抄三條街了。」

  「很好。」

  顧長風轉身,把密旨塞進懷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今夜不睡了。」

  「按剛才在裡面交代的,聽風巷古董鋪,先拿。」

  「許崇文外宅,隨後抄。」

  「曹烈別院,天亮前圍死。」

  他每說一句,院中那股殺氣就重一分。

  劉三刀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興奮得直搓手:「大人,這麼狠狠干,順天府那幫人怕是要瘋。」

  「瘋就對了。」顧長風扯了扯肩上裂開的衣口,「我就是讓他們瘋。」

  柳含煙站在一旁,看著院中那一張張發紅的臉,低聲道:「你剛打完一場,還要繼續?」

  顧長風偏頭:「怎麼,又心疼我?」

  柳含煙冷冷道:「我是怕你傷口崩開,死在路上,髒了我的眼。」

  「放心,死不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柳含煙抿了下唇,終究還是沒再說。

  魏忠賢看著兩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後慢悠悠開口:「聽風巷那邊,不會太順。」

  顧長風眸光一動:「公公知道什麼?」

  「知道一點。」魏忠賢攏著袖子,聲音不高,「那地方不只是林家的暗哨點,背後還沾著一條更雜的線。你今夜過去,抓到錢師爺不算本事,能把藏在後頭的東西拽出來,才算你有能耐。」

  顧長風聽明白了。

  魏忠賢這是在提點,也是在試他。

  「行,我知道了。」

  「還有——」魏忠賢掃了柳含煙一眼,「天劍宗的人,恐怕也快到了。」

  柳含煙眸子微沉。

  顧長風卻只是笑:「讓他們來。」

  魏忠賢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後,他像想起什麼似的,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顧長風,陛下給你的是刀,不是免死金牌。」

  「若砍不動別人——」

  「那就等著別人砍你。」

  顧長風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灰袍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半晌才輕輕嘖了一聲。

  「這老太監,說話還真不討喜。」

  柳含煙淡聲道:「但他說得沒錯。」

  「我知道。」

  顧長風抬手,拔出繡春刀,刀鋒在晨光里泛起一點冷色。

  「所以今晚,得狠狠幹得漂亮點。」

  ……

  聽風巷在內城偏西,巷子窄,屋檐低,白日裡賣古董字畫,夜裡卻安靜得像座死巷。

  顧長風帶人趕到時,天色還沒完全亮。

  巷口早被劉三刀的人摸過一遍,幾個喬裝成早點攤販的錦衣衛正蹲在角落,見顧長風來了,立刻迎上來。

  「大人。」

  「裡頭什麼情況?」

  「鋪子還關著,但半炷香前進去過兩撥人,一撥像順天府的,一撥……看不出來。」

  「沒出來?」

  「沒有。」

  顧長風抬眼,望向巷子深處那間黑漆漆的古董鋪,門面不大,招牌斜掛著,寫著「寶真齋」三個字,瞧著普普通通,可越普通,越像有鬼。

  他剛要開口,系統提示忽然一閃。

  【叮!】

  【罪證感知已觸發】

  【目標:寶真齋】

  【檢測到隱藏罪證:私藏官員往來密信、轉移貪腐贓款、替順天府與林家傳遞口供、暗藏地下密道】

  【檢測到高危個體一名,藏於鋪後二層】

  顧長風嘴角微微一勾。

  有意思。

  沈鐵衣見他不說話,壓低聲音問:「大人,衝進去?」

  「沖。」

  顧長風回答得乾脆。

  「正門砸開,後門封死,屋頂留三個人,看誰敢跑。」

  「是!」

  下一瞬——

  「砰!!!」

  鐵牛一腳踹開鋪門,木門連門栓一塊飛了進去。

  「錦衣衛辦案——」

  「跪下!!!」

  一聲暴喝,整條巷子都震得迴響。

  屋裡頓時亂了。

  桌案翻倒,瓷器碎裂,有人驚叫,有人轉身就跑,還有一道灰影直接從屏風後掠出,速度極快,顯然不是普通掌柜。

  顧長風眼神一冷,腳下猛地一踏,人已撲了進去。

  那灰影剛衝到後院月門前,一把刀已經橫在他脖子上。

  「再動一下,頭沒了。」

  那人身子頓時僵住。

  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麵皮發黃,穿一身文士長衫,正是順天府的錢師爺。

  錢師爺額頭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聲音發顫:「顧、顧百戶……誤會,都是誤會……」

  顧長風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都躲到這兒了,還跟我說誤會?」

  錢師爺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下官……不,小人只是來查點舊案卷宗,絕無別的心思啊!」

  「舊案卷宗?」

  顧長風刀鋒往前壓了半寸,皮肉立刻破開一線血痕。

  「你順天府什麼時候把卷宗藏古董鋪里了?」

  錢師爺面無人色,嘴唇直哆嗦。

  那邊,沈鐵衣已經帶人把前堂按住了,兩個掌柜、三個夥計全被踹翻在地,正抱著頭嚎。劉三刀從櫃檯後翻出來一隻暗匣,打開一看,裡頭全是銀票和幾封火漆未拆的密信。

  「大人!有貨!」

  顧長風頭也沒回:「念。」

  劉三刀撕開一封,掃了幾眼,眼睛當場就亮了。

  「許侍郎親筆……讓錢師爺儘快轉移『舊帳』和『南城人證』。」

  第二封拆開。

  「曹烈寫的,說若林家扛不住,就先把城防軍那邊的名冊燒了,別留後患。」

  顧長風嗯了一聲,笑意更深。

  「這不就對上了麼。」

  錢師爺徹底癱了:「顧大人,饒命,饒命啊!小人也是奉命辦事,小人只是個跑腿的……」

  「你這腿,跑得挺快。」

  顧長風剛要再問,忽然目光一偏。

  二樓!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刀回斬——

  「鐺!」

  一枚烏黑鐵針被刀鋒磕飛,釘進柱子裡,尾端還在輕輕發顫。

  柳含煙臉色微變:「有毒!」

  顧長風眼神驟寒,抬頭看向樓上。窗紙後,一道模糊人影一閃即逝。

  「老沈,下面交給你。」

  「明白!」

  顧長風一步踏上樓梯,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柳含煙幾乎同時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直撲二樓。

  樓上不大,陳設卻很怪,到處擺著假山古瓶、字畫屏風,像刻意做成迷陣。

  顧長風剛轉過一架多寶閣,迎面便是一片細密寒光!

  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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