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里胡哨的魚?


  巷口風一吹,酒氣先飄了過來。

  楚九歌靠著牆,摺扇輕搖,像是剛從哪家花樓里睡醒,眼角都帶著懶意。可他一開口,整條聽風巷裡那些還沒散乾淨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半分。

  顧長風看著他,沒說話。

  沈鐵衣卻先往前一步,雙刀一提,眼神發橫。

  「站那兒別動!」

  劉三刀也眯起眼,手已經按上刀柄。

  「你誰啊,敢在錦衣衛辦案的時候蹲牆角看戲,嫌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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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九歌低頭喝了口酒,笑了。

  「別這麼凶,我這人膽子小,一嚇就容易說胡話。」

  「你現在就挺像在說胡話。」顧長風終於開口,語氣淡淡,「報名字,報來路,再說你嘴裡那條最大的魚是誰……說慢了,我就當你和剛才那個青衣的是一夥。」

  楚九歌聞言,眼裡倒真掠過一絲意外。

  「顧大人這反應,比我想的還快。」

  「廢話少點。」

  「行。」

  楚九歌收了摺扇,像模像樣拱了拱手。

  「聽風樓,楚九歌。」

  「至於剛才跑掉那個——若我沒看錯,應該是鬼面的人。」

  柳含煙眸光一動:「鬼面?」

  楚九歌看了她一眼,神色稍正了些。

  「聽風樓里現在有個見不得光的東西,外頭都叫他鬼面。他占了我的樓,養了我的人,還拿著我的消息賣給不該賣的人……南疆的毒、順天府的線、林家的哨點,多半都跟他有沾。」

  顧長風笑了。

  「聽著像條喪家犬,在講自己被搶了窩。」

  楚九歌也不惱,反而點頭。

  「差不多。」

  「所以你現在是來求我幫你搶窩的?」

  「不是求,是做生意。」

  沈鐵衣聽得直皺眉:「大人,俺也去瞧這小白臉不像好人,要不先綁回去,吊一吊再說?」

  劉三刀立刻附和:「俺也去贊成,先打一頓,什麼話都順了。」

  楚九歌嘆了口氣:「錦衣衛都這麼粗嗎?」

  顧長風道:「看人。對你這種突然冒出來賣消息的,我一般先砍,再問。」

  「那我得先證明自己值點錢。」

  楚九歌說著,抬手從袖裡彈出一枚銅錢。

  銅錢沒飛向人,而是「叮」的一聲,打在寶真齋門框上。下一瞬,門框裡竟掉出一小卷蠟封紙條。

  劉三刀眼睛都直了。

  「娘的,這兒還藏著東西!」

  沈鐵衣一把搶過去,拆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幾分。

  「大人,寫的是……『許府已動,巳時前封庫;曹宅換門,走西橋』。」

  顧長風抬了抬眼。

  「你提前知道?」

  楚九歌攤手:「我吃的就是這碗飯。」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拿這張紙,去敲許崇文和曹烈的門?」

  「因為我現在敲不開。」楚九歌笑意淡了些,「而且我若自己露面,死得會比他們快。」

  顧長風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問:「你剛才一直在這兒?」

  「在。」

  「青衣人出現前,你也在?」

  「在。」

  「你沒攔。」

  「我攔不住。」楚九歌很坦然,「或者說,我不想為了一個探路的小角色,把自己先擺到鬼面面前。」

  沈鐵衣一聽就火了。

  「合著你看著俺也去大人挨暗器,看著那孫子跑?」

  「沈兄弟,話別說得這麼重。」楚九歌搖搖扇子,「顧大人若連這點場面都壓不住,我也沒必要來談合作了。」

  「你——」

  「老沈。」

  顧長風一開口,沈鐵衣立刻閉嘴,只是仍惡狠狠瞪著楚九歌。

  顧長風走到楚九歌面前,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動手最順的位置。

  「你說,最大的魚不是錢師爺,也不是許崇文、曹烈……那是誰?」

  楚九歌沒立刻答,先朝寶真齋里掃了一圈。

  「這兒人多,不像談大魚的地方。」

  顧長風笑了,笑意卻冷。

  「你還挺會挑時候拿架子。」

  「不是架子,是命。」楚九歌低聲道,「顧大人,你今夜動了林家,又掀了順天府的哨點,還撞上了鬼面的人。現在這條巷子裡,少說有三撥眼睛盯著。你要是想讓『最大的魚』現在就驚了,那我也可以在這兒說。」

  柳含煙忽然開口:「他說的沒錯。」

  顧長風偏頭看她。

  柳含煙望著巷口兩端,聲音壓低:「自從他現身後,附近至少多了三道氣機……都不強,但藏得很小心。像探子。」

  劉三刀一驚,趕緊四下張望。

  「哪兒呢?俺也去怎麼沒看見?」

  「你要看見了,他們也不用混了。」楚九歌笑眯眯接了一句。

  劉三刀臉一黑:「你再陰陽怪氣,俺也去真砍你。」

  「行了。」顧長風抬手打斷,隨後看向楚九歌,「換地方可以,但你得先給我一個不砍你的理由。」

  楚九歌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許崇文和曹烈確實已經在轉移東西,你現在按原路去抄,能抄到,但抄不全。」

  「第二,剛才那個青衣人不是林家的,他背後的人,掌握著神都一半見不得光的消息買賣。你要繼續往下抄,繞不開。」

  「第三——」

  他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

  「我知道誰在背後給林家遞過南疆的毒。」

  這話一出,顧長風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柳含煙也側過臉,看向楚九歌。

  「你確定?」

  「八成。」楚九歌晃了晃酒葫蘆,「剩下兩成,要見了東西才能定。」

  顧長風沒說話。

  巷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火把噼啪輕響。

  楚九歌也不催,倚著牆喝酒,像是篤定顧長風一定會接這話。

  幾息後,顧長風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所以顧大人答應了?」

  「我只答應,先不砍你。」

  楚九歌嘖了一聲:「那也行,總比一見面就掉腦袋強。」

  顧長風轉身吩咐。

  「老沈。」

  「在!」

  「你帶人去許崇文外宅,不用急著沖,先圍。誰敢出門,先剁腿。」

  「是!」

  「劉三刀。」

  「俺也去在!」

  「你領一隊去西橋盯曹烈,別打草驚蛇,看他換哪道門、見什麼人、搬什麼箱子……盯死了。」

  「明白!」

  「寶真齋這邊留下二十個人,把暗道、帳冊、銀票全封箱,誰敢靠近,當場拿下。」

  「是!」

  一道道命令砸下去,院裡眾人立刻動了起來。

  楚九歌站在旁邊看著,眼裡那點散漫笑意收了不少。

  「顧大人,你這刀下得是真快。」

  顧長風偏頭看他:「不快,怎麼砍得死人?」

  楚九歌失笑:「行,我越來越喜歡跟你說話了。」

  「我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你長了張太會騙人的臉。」

  柳含煙在一旁冷冷接道:「這句倒像實話。」

  楚九歌看向她,故作受傷地嘆息一聲。

  「聖女大人,我可是第一次見你,你就這麼傷人?」

  「你也配讓我傷?」

  「……行,果然近墨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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