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外
春風班舊址在城西更偏的地方,靠近一片快廢了的老坊巷。
越往裡走,人越少,原本還能看見賣炊餅、修傘、挑水的百姓,走到後頭,連狗都沒幾條。破牆塌瓦間掛著發黃的舊戲幡,被風一吹,像吊死鬼的舌頭。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楚九歌停在一扇歪斜木門前,抬了抬下巴。
「到了。」
顧長風抬頭看去。
門頭上「春風班」三個字早掉了半邊,只剩個「春」和一個模糊的「班」字。院門半掩,裡頭荒草有半人高,隱約還能看見搭台子的木架,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這地方多久沒人來過了?」
「明面上,三年。」楚九歌道,「暗地裡,不一定。」
顧長風沒急著進,先掃了一眼四周。
太安靜了。
靜得連風過草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柳含煙也皺了皺眉,低聲道:「不對。」
楚九歌臉上的笑意也淡了:「我上次來時,門口那棵槐樹還在。」
顧長風順著他的話看去,門側確實只有一個新翻的土坑,像是剛被挖走了什麼。
「人來過。」
「而且是昨晚或者今早。」柳含煙看著土色,「時間不長。」
顧長風嘴角緩緩一勾。
「那更好,省得白跑。」
他一腳踹開院門。
「砰!」
木門直接飛了進去,撞在戲台柱子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幾乎同一瞬——
「咻!咻!咻!」
三道烏光自戲台下暴射而出,直奔顧長風面門、心口、下陰,陰狠得沒有半點留手。
楚九歌臉色一變:「機關!」
顧長風卻像早有預料,身子一側,繡春刀已出鞘半寸,刀光一閃,三枚鐵釘盡數被磕飛。兩枚扎進牆裡,一枚反彈回去,「噗」地一聲釘進戲台木板後,竟帶出一聲悶哼。
「有人!」
柳含煙白影一閃,瞬間掠向戲台側面。
顧長風更快,幾步踏出,已躍上檯面,一腳將那塊木板踩塌。底下一個黑衣漢子剛想起身,顧長風已一把扣住他脖子,狠狠按回地里。
「埋伏我?」
那漢子嘴角溢血,竟不吭聲,張口就想咬破什麼。
顧長風眼神一冷,抬手一拳砸碎他下巴。
「咔嚓!」
血和牙一起飛出來,那人連慘叫都變了調。
楚九歌看得眼皮直跳:「你下手是真快……」
「廢話多的人,死得也快。」顧長風把人像死狗一樣拖出來,扔到台下,「還有幾個,自己滾出來,還是我一個個拆?」
院裡沒動靜。
可顧長風站在戲台上,卻能感覺到,草叢後、後台里、東南角那間塌了一半的耳房中,都藏著細微氣機。
他偏頭看了眼柳含煙。
柳含煙幾乎同時抬眸,和他對上目光,隨後一句廢話沒有,抬手便是一道劍氣,直劈向耳房牆根!
「轟!」
土牆炸開,一道灰影狼狽竄出,手裡還提著弩。
顧長風腳下一踏,人已撲過去,半空中一刀劈下!
那人慌忙橫弩去擋。
「咔!」
弩碎,刀鋒順勢壓下,直接把他半邊肩膀劈開,血當場濺了一地。
楚九歌這時候也不再裝樣子,摺扇一抖,裡頭「嗖嗖」飛出三枚細針,精準釘進草叢裡。下一刻,草里立刻滾出兩道人影,一個捂眼,一個捂喉,疼得滿地打滾。
「行啊,」顧長風看了他一眼,「你這花架子還有點用。」
楚九歌一邊走一邊喝酒,笑得風流:「我早說了,小白臉不等於廢物。」
柳含煙冷聲道:「還剩一個。」
她話音剛落,後台那口枯井邊忽然炸起一團煙塵,一道人影直接翻牆就跑。
「那邊!」
楚九歌剛要追,顧長風已經先動了。
他根本沒走門,直接一腳踏上戲台木柱,借力掠起,整個人像黑鷹撲食般橫越半個院子,半空中繡春刀猛地出手——
刀沒飛出去,而是帶著整個人一同砸下!
「砰!!!」
那逃命的黑衣人剛翻上牆頭,後背便被顧長風一膝砸中,整個人連牆帶磚一起滾落到外頭巷子裡。
顧長風落地,手掌扣住他後腦勺,狠狠往青石上一磕。
「誰派你來的?」
那人嘴裡滿是血,獰笑一聲:「你猜——」
話沒說完,顧長風扯著他手腕往後一擰。
咔嚓!
「啊啊啊——!」
「再猜一次。」
「我、我不知道……」
「那你活著沒用了。」
顧長風正要下死手,楚九歌忽然跟了出來,盯著那人脖子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等等!」
「怎麼?」
「他脖子後面,有聽風樓的舊刺。」
顧長風一把揪開那人衣領,果然看見後頸處有個極小的風紋刺記,只不過被火燙過,像是故意毀掉了一半。
楚九歌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是我樓里的人……舊部。」
那黑衣人聞言,忽然咧嘴笑了,嘴裡血沫往外冒。
「少主……你還活著啊……」
楚九歌盯著他:「你認得我?」
「認得……」那人喘得厲害,「當年……我抱過你……」
楚九歌的手微微一緊:「誰讓你們守在這兒的,鬼面?」
黑衣人眼神晃了晃,忽然像想起了什麼,臉色猛變,竟掙扎著就要咬舌。
顧長風反應極快,直接捏住他下頜。
「想死?」
「在我手裡,沒那麼容易。」
柳含煙也已經掠到近前,抬手封住他胸前兩處穴道。
那黑衣人渾身一顫,嘴裡立刻湧出一股黑血,眼神頓時渙散起來。
楚九歌罵了一聲:「他服毒了!」
顧長風低頭一嗅,眸光一沉。
還是南疆的味。
又是這東西。
黑衣人意識已經開始模糊,手卻還死死抓著楚九歌衣角,像拼命想說什麼。
楚九歌臉色一變:「什麼?」
「鬼面…等你…很多天了…風字卷…被挪到…」
話到一半,那人喉嚨里「咯咯」兩聲,瞳孔徹底散了。
死了。
巷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楚九歌蹲在屍體旁,半晌沒動,臉色難看得厲害。
顧長風看著他:「你這舊部,給你留的消息不多。」
楚九歌啞聲道:「但夠用了。」
「什麼意思?」
楚九歌緩緩起身,眼底那點慣常的散漫早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著火的狠。
「井下有假入口,鬼面故意等我去踩……說明他知道我還在找舊庫。可他既然做了餌,就說明真正的東西,已經被他拿到了一部分,或者至少摸到了邊。」
柳含煙問:「那風字卷被挪到哪,你猜得到麼?」
楚九歌咬了咬牙:「聽風樓總樓。」
顧長風笑了。
「終於說到正地方了。」
楚九歌抬頭看他:「你不意外?」
「有什麼可意外的。」顧長風拍了拍刀鞘,「鬼面既然想釣你,就不會在這種爛戲園裡守著真東西。真正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險、也最顯眼的地方。」
柳含煙看向院裡那口枯井:「那還下不下?」
「下,為什麼不下。」
顧長風轉身往裡走。
楚九歌一怔:「你還下?」
「你不是說裡頭有機關麼,」顧長風頭也不回,「既然來了,空手回去多沒意思。鬼面留餌,我總得嘗嘗鹹淡。」
柳含煙也沒猶豫,直接跟了上去。
楚九歌看著兩人背影,忽然低低罵了一句。
「兩個瘋子……」
罵歸罵,他還是跟了進去。
井口不大,邊緣青磚卻被磨得發亮,顯然近來真有人動過。顧長風往下看了一眼,黑得很,像張等人掉進去的嘴。
楚九歌蹲下,摸了摸井沿第三塊磚,按了一下。
「咔。」
井壁中竟彈出一截鐵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