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心鎮民慎獨
126.熱心鎮民慎獨
「唔...」
此刻,蛇沼鎮內的大蛇神社,頭戴金冠、身著禮服的御子正端坐於正殿,拿著毛筆在下面呈上的文件上畫表示批准的圈。
莫名地,她總覺得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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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原本清晰明了的文件在她眼中文字卻仿佛蝌蚪一般扭動,讓她怎麼都讀不下去。
於是讓她更加煩躁地搖頭晃腦起來,讓頭上的頭飾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叮~」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也沒有來月事呀...」
下一秒,御子便實在是受不住地一下子躺在了地板上,撅著嘴有些鬱悶地如此嘀咕了一句。
往日像這般煩躁,怎麼都靜不下心來的感覺少有,也只有來月事時才堪堪有一些,而且也遠不如此刻的感覺。
她總覺得心底悶悶的,就像是有什麼堵得慌,可你要讓御子說出到底是何緣由,她卻也是說不上來的。
「好煩好煩好煩好煩...」 於是,她只能再次開始打滾,以此來宣洩自己的不爽。
殊不知,她此刻的煩躁並不來自於自己,而是來自她的體內...
「嘶~」
御子體內,無邊的晦暗中,仿佛身處幽暗的湖水深處。
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女蜷縮著身子,懸浮在那幽暗之中,一雙金眸在晦暗中明亮無比。
正是隱藏於御子體內的神子。
而一旁,隱隱有某種巨物涌動的聲音,隱約還可聽見宛如雷鳴一般的運動與吐信聲。
那少女就這樣安靜地待在那黑暗中,仿佛與那黑暗中的巨物相連、彼此一體。
過往十幾年來,她都一直待在這裡。
不能動彈絲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外面的御子。
但因為與之一體,所以神子的情緒也會無可避免地影響御子。
此刻,正是如此。 「......」
真正煩躁的人,其實是神子。
自從那晚過後,神子就一直在糾結慎獨的話。
雖說那邊慎獨也很在意神子的反應,但他畢竟有其他事要忙...
一會是雷霆朔良的雷霆操作,一會是雷霆稽查局和雷霆俱樂部的。
而神子呢,一直就只能待在御子的體內,也沒其他的事做,所以就只能不斷去想這些事。
之前沒把他們之間的窗戶紙捅破時,神子還能有個盼頭,希望見到慎獨,然後晚上借著御子的身體與他親熱...
但此刻,她卻因為先前慎獨的話語有些躊躇。
是啊,如果御子和他才是夫婦,那自己又算什麼呢?
如若之後他真的找到了讓自己和御子分離的方法,然後呢?
那時,因為大蛇與自己共生,所以妹妹分開後大抵是會變成一個正常的女孩的...
而自己,還必須堅守保護蛇沼鎮的職責,成為真正的「御子」。 那個時候,卸下這千斤重擔的御子恐怕會迫不及待地出去同慎獨住在一起吧。
然後和鎮子上每一個成婚的女性一樣,與他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哈哈哈,姐姐,謝謝你把我從御子的職責中解放出來,現在我和慎獨在一起很幸福,我們已經成為真正的夫婦了哦...」
他們恩愛扶持、男耕女織。
而自己天天一個人待在神社內,和一群巫女和怪異打交道。
「姐姐,我們之前去了外面旅遊哦...以前我不是一直說要去蛇沼鎮外看看麼,慎獨帶我去了哦。這是給你帶的紀念品...」
他們遊山玩水、走遍多彩世界。
而自己天天待在神社裡數屋子裡的榻榻米有多少塊。
「姐姐,你的外甥出生了哦,非常健康...」
他們兒孫滿堂,幸福圓滿。
而自己孤零零的,不能有夫妻生活,甚至一旦圓房自己就會死亡。
於是,自己只能看著。 看著她享受屬於夫妻生活,還羞怯地和自己說慎獨很厲害,每夜都折騰她。
看著她抱怨自己的孩子調皮得不行,卻又仿佛炫耀一般說外甥最近學會了很多文字。
看著她穿各式各樣好看的衣服,戴各種飾品。
而自己...
很強大,是個高階使徒,能解決一些很厲害的怪異。
「......」
哈哈。
如此想著,那位於幽暗湖水深處的神子表情變得更加怨念了。
「哎呦...」
而現實內,那嬌小的御子愈發難受,於是只能下意識起身去偷摸奶糖吃。
打開糖紙,將糖果塞入口中,她的腮幫子鼓鼓,總算是心情好了一些。
但體內,見御子哪怕解決煩憂吃的都不是自己愛吃的水果糖,神子的蛇眸也愈發明亮。 「唔,突然好睏哦...」
於是下一秒,不知為何,御子便突然揉了揉眼睛,如此開口。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左右,見沒人打擾自己,便決定眯一會。
誰知她剛剛躲在御案下方躺下,她的身體便發出了一道道駭人的聲響。
轉瞬間,那嬌小可人的少女便變為了一位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絕美少女。
她身上的華貴服飾微微滑落,露出了她白皙的肩膀。
而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吐著信子擡眸,看向了窗外的湖面。
「......」
她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只是這麼看著。
真的,跟個笨蛋一樣。
只是因為鬱悶,便仿佛發泄一般在大白天讓妹妹睡著,冒著被神社內巫女發現的風險擠號現身了。
結果,出來也不知該幹什麼... 好吧,其實是有的。
她有點想去找慎獨。
雖然也不知道去找他能說什麼,但就是想。
大不了,就只是狠狠將他壓在身下,然後狠狠啃咬和親吻他...
這樣,自己一定能暢快不少。
但,他現在也不知在什麼地方,自己也不可能貿然出去。
「......」
神子無聲嘆息,旋即徐徐挽袖起身,走向了屋外。
屋外正是御子房間連結蛇沼鎮湖的荷花池,從此處望去正能將風和日麗的蛇沼鎮一收眼底。
她端坐於湖邊,原本只是打算靜靜心的,卻又感覺到衣袖內有東西。
神子微微一頓,將袖子打開,垂眸一看,卻發現裡面居然放著那張寫著「丈夫」二字的紫色符紙。
而就在符紙上,還寫著「御子御用」幾字。 「?」
神子也沒料到,御子居然還會把這東西隨身攜帶。
就像是丈夫不在家,妻子便將二人的結婚證明隨身攜帶以解相思之苦一般。
莫名地,看著那張仿佛是妹妹與慎獨名正言順的婚約,神子的表情更臭了。
可就在她剛要像是宛如小孩子發脾氣一般將那符紙丟入水中時...
就在那符紙翻面的瞬間,其背面,在陽光的照射下,原本模糊的水痕卻清晰地構成了一行文字。
神子一怔,將那符紙轉了過來。
後方,就在那符紙背後,出現了兩個名字...
「澪和堇。」
見狀,神子一怔。
御子可能並不知道這兩個名字的含義,但神子知道。
她與大蛇連結,而大蛇又在世代御子體內相傳,所以她便能依稀看見很多她出生前的景象。 她聽見過自己的母親的聲音,自然知道她在懷胎時經常念叨的兩個名字...
澪,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堇,是妹妹真正的名字。
望著這一行文字,神子怔然片刻,心跳也徐徐加速了一些。
如果說,自始至終...
慎獨其實,也是自己的丈夫呢?
如果是這樣,便算不得自己搶了妹妹的丈夫,畢竟神明也是如此說的。
妹妹如此敬仰神明,應該大概也許是可以理解的。
再說了,之後就算自己和妹妹分開,自己大抵也是要繼續履行身為御子的職責的。
為了保證大蛇傳承的安穩,自己要在最佳生育年齡前誕下子嗣,不可能長久陪著慎獨。
所以,最後和慎獨白頭偕老的也只會是妹妹。
這樣,便算不得虧待她了。 唯一需要確定的...
只有慎獨的心意。
如若他也喜愛自己,那...
坐在湖邊,神子吐了吐信子,眼神逐漸明亮了起來。
原本她已經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符紙,似是要將這礙眼的符紙丟入湖中。
但此刻得知了其背後也寫著自己的名字後,她便也寶貝一般將之拿了回來藏於懷中。
「咕嚕嚕~」
也就在此時,眼前的湖水輕漾,似乎從湖底漂上來了什麼東西。
神子一怔,打眼一瞧...
發現又是兩盒消嬰器。
「......」
望著那東西,神子又想起了先前晚上本打算使用為發現其小了的事。 於是她怨念地眯起了眼,在她那仿佛化作實質的金色目光中,那消嬰器很快便開始顫抖,在湖水中翻滾起來。
結果這恰巧一翻,卻讓神子看見了上方的「大號」以及「超大號」的字樣。
「?」
神子一頓,那眼眸的光芒又微弱了一些。
短暫的思索後,她徐徐伸手,將湖中的小盒子抓上了岸。
盤坐在地上,她扭頭看了一眼盒子背後的使用說明。
「平鋪總長度...19.5厘米和...22厘米...」
神子呆呆地擡眸思考了一下,似乎是對長度尺寸有些不敏感,還伸手比劃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卻身體一顫,臉色也變得微紅起來。
隨後,她眨了眨眼,垂眸看向手中的小盒子,
「十二個裝」
再看了一眼左右,確認無人後,她又徐徐起身抱著那兩個小盒子返回了房間... 似乎是打算找個連御子都發現不了的地方打算將之藏匿起來。
......
......
「阿嚏!!」
蛇沼鎮,教師宿舍內,不知為何,慎獨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中暗自生疑,似乎是在懷疑誰在私底下說他帥。
此刻他剛剛洗完澡,正是自信心膨脹的時候。
當然,也可能只是單純地著涼了。
「我靠,老頭,你這衣服也太難看了...」
自從來了蛇沼鎮後,慎獨的衣服全然是靠接濟的。
之前是離開醫院的時候康美護士給他找了很多衣服,不得不說,康美護士還是有些審美的,外加上慎獨身姿挺拔,穿起來也十分好看。
唯一的問題是,慎獨的...準確來說是骨重樓的爆衣率實在是太高了。 反正動輒就是「砰」地一下沿著慎獨的脊背炸開,跟挑蝦線一樣,外衣也不能倖免。
所以到了此刻,慎獨已然沒多少衣服穿了。
先前洗澡出來髒的衣服拿去洗,現在慎獨穿的都是長谷帶來的舊衣服。
麻布的短袖短褲,簡潔樸素。
怎麼說呢...
穿上後,慎獨真有一種老實巴交的蛇沼鎮本地人的感覺。
「哼,你以為我是什麼大戶人家麼?這是我以前下地穿的,就這些幾件,你愛穿不穿...」
聽慎獨吐槽自己的舊衣服,長谷依舊冷哼,冷哼完依舊給出反饋。
「穿,當然穿啊,這衣服有力氣。」
慎獨當然也不是真的覺得這衣服不好,再者說他本就沒什麼審美的。
之前沒穿越來前他買衣服都是穿9塊9包郵的t恤,冬天要保暖則是在此t恤的基礎上依次疊加增加保暖屬性的外衣。
結實耐造就行,他不挑的。 至於為什麼要吐槽...
主要是在長谷面前,慎獨很難忍住吐槽他兩句。
就跟他冷哼一樣,這也算是慎獨的底層代碼了。
「...你又要去下村?」
「嗯呢,去找那群俱樂部的人。」
慎獨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而長谷則看了一眼教師宿舍,問道,
「朔良呢,不跟你一起去?」
「不了,咱們分工行動。我去找俱樂部的麻煩,她留在蛇沼鎮這邊嘗試去解決成為人類熱線的事,順帶如果外面稽查局有新的渡鴉過來她也有個照應...」
慎獨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但看著眼前欲言又止的長谷,卻還是問道,
「咋了,有啥需要我幫忙的?」
「哼...」 聞言,長谷冷哼一聲,卻又說道,
「之前迷狂出事的那晚,我有個老友也被污染喪生,火化後按照神社的命令被埋在公墓里。
「但他之前提過的,其實他死後是想和他去世的妻子合葬。
「我不太好違背神社的命令,但你如果去把他帶出來,應該是沒人敢說什麼的。」
慎獨眨了眨眼,卻瞬間讀懂了長谷的想法,便又直言說道,
「ok,順帶,我把你的兒子兒媳以及孫女的骨灰也一起帶出來吧。」
「?」
長谷一怔,沒料到慎獨知道他在鋪墊什麼。
其實老友是其一,他其實同時也想把自己的家人帶出公墓自己帶回去安葬。
嘶...
這小子,怎麼感覺情商忽高忽低的?
「哼...」 見自己的想法被揭穿,長谷卻也只能冷哼一聲。
隨後,他輕聲道,
「那就謝謝你了。」
......
......
「呼...」
此刻,下村,一片密林中。
一位穿著西裝的俱樂部銀級成員抽著煙,面露苦色。
「媽的,這上個錘子的山啊...阿磨山東側被他們視作禁區,連路都沒有,怎麼上山都不知道...」
聞言,另一位俱樂部銀級成員拿著地圖也不由得面露苦色,
「但按照之前的說法,阿磨山東側以前既然有療養院肯定是有路的。再說了,老大之前控制的清水法子不就是跟著她的男友上山的麼?」
「......」 就在他們嘀咕的時候,一旁,手上有戴著一串金粉念珠的金級會員揣著兜徐徐走來,冷聲問道,
「怎麼樣,準備好出發了沒有?」
「額,前輩,是這樣...」
見狀,兩位銀級會員有些尷尬地拍了拍褲子起身,和前輩解釋起了上山的難處。
聞言,那金級會員似乎都被逗笑了,
「你們兩個...分部稍微受到點創傷連怎麼開展工作都不知道了是不是?!」
「啊?」
「媽的,找人問啊?!這蛇沼鎮這麼多老鄉,你隨便找個好欺負的,看起來就老實本分的抓來一問,讓他帶我們上山不就是了?!」
眼前,兩位銀級會員對視了一眼,彼此間都滿滿想要吐槽的心思。
媽的,還不是你之前說要低調,不要引起別人注意的...
現在上不去山,你又要讓我們找人問。
要這樣的是你,不要這樣的又是你,鬼知道你要幹什麼啊... 雖然如此腹誹,但畢竟眼前的人也是自己的上司,他們卻也是敢怒而不敢言的。
於是默然一秒後,其中一位銀級會員便點了點頭,主動諂媚道,
「前輩說的是,我這就去物色...」
「嗯,而且你也說了,之前清水法子那男友就上去過,那年輕人大抵應該都知道的,不妨就找個學生...」
那金級會員冷哼一聲,也拿出了一根香菸,
「好掌握,你但凡露點手段給點甜棗,想必也是不敢反抗,也不會說出去的。」
「好嘞前輩...」
聞言,銀級會員點了點頭,撇了撇嘴轉身離開去物色人選。
剛走出密林沒多久,他就看見了約莫是公墓的方向,有一位穿著樸素白色短袖麻布的高大男青年扛著個鋤頭走在田間。
那男青年沒什麼言語,就這樣默默走在田邊,從外表看起來英俊好看,有一股秀氣。
一看就好欺負。
「oi!」 見狀,那俱樂部銀級會員心裡立刻來了主意,扭了扭手裡的念珠當即走到了路邊,對著那男青年就是一聲厲喝。
「?」
聞言,那男青年身體一頓,站在了路中。
回頭過來後,他一臉懵逼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
「看什麼看,叫的就是你...」
見他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這銀級會員更覺找對了人,於是臉上笑意更甚,
「過來過來過來,爺們有點事要問你。」
「......」
而眼前,扛著鋤頭剛打算去公墓幫長谷偷偷搬運骨灰的慎獨眨了眨眼。
於是,他也露出了笑容,
「好嘞,哥。」